第755章 喘息（1/2）
# **第七百五十五章：峭壁上的喘息**
虚妄之海边缘的“风”，并非真正的气流，而是混沌信息场剧烈波动在物理层面的映射。它拂过林烨的脸颊，带着难以形容的、仿佛无数种不同频率噪音强行糅合在一起的“触感”，以及那股深入骨髓的湿冷与混乱气息。仅仅是站在这里呼吸，都需要消耗额外的精神去过滤和抵御这种无处不在的、对认知和稳定性的侵蚀。
排污口平台由扭曲的金属和断裂的混凝土构成，边缘长满了颜色妖异、形态扭曲的结晶簇和仿佛有生命的、缓慢蠕动的暗色苔藓。平台下方，是陡峭、湿滑、布满孔洞和奇异附着物的黑色岩壁，一直延伸到那片色彩变幻、低语呢喃的混沌“海水”之中。
林烨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岩壁，缓缓滑坐下来。体力和精神的严重透支如同潮水般涌来，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现在还不是倒下的时候。
他首先检查了自身的状态：除了疲惫、寒冷和几处微不足道的擦伤，精神上虽然受到那“污海回响”和管道内污染冲击的影响，感到有些迟滞和头痛，但黑色薄片最后爆发出的秩序之力似乎起到了某种净化和保护作用，并未留下不可逆的损害。
他摸了摸胸前。黑色薄片已经恢复了温凉，静静地贴着皮肤，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从未发生过。但林烨能感觉到，它与自己之间的联系，似乎比以前更加**清晰**了，如同一条原本沉睡的神经被短暂地激活了一瞬，留下了细微的“印记”。
他将薄片取出，借着平台外那变幻不定的、来自混沌海和扭曲天空的光线，仔细端详。暗沉的表面，那些古老繁复的纹路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但当他集中精神凝视时，仿佛能感到纹路之下，有极其微弱、如同脉搏般的**能量流**在缓慢循环。这循环的韵律，与周围虚妄之海混乱无序的波动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内敛而恒定的秩序感。
这东西，绝不仅仅是“巡夜人密匙”那么简单。它能对抗甚至湮灭“污海回响”那种层级的污染……它究竟是什么？llective will留给“钥匙”的护身符？还是某种更危险、与“门”后存在相关的东西？
没有答案。他将薄片重新贴身收好。
接着，他检查了工具包。切割笔能量剩余不到四分之一，非标数据探针全部耗尽，其他小工具大多完好。最重要的是，那个装有从“老图书馆”安全屋带出的纸质文件碎片和旧式数据存储块的**特制密封筒**，以及那把黄铜钥匙，都还在。
密封筒上的“非授权扫描即销毁”装置指示灯还亮着，说明它未曾被强力探查过。这是一个好消息，也意味着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读取存储块里的内容。
最后，是食物和水。他身上只剩下半管高能浓缩营养剂和两片净水片。支撑不了多久。
生存问题，第一次如此赤裸而紧迫地摆在面前。这里不是有补给体系的寂灭之庭，也不是鱼龙混杂但总有办法的“摇篮”下层。这里是文明的边缘，规则的荒漠。
他必须立刻行动，在体力完全耗尽、被虚妄之海的气息彻底侵蚀、或者被可能追踪而来的“帷幕”或“破门者”发现之前，找到一个临时的庇护所。
他强撑着站起身，沿着排污口平台边缘小心探查。平台本身光秃秃的，除了那些令人不安的结晶和苔藓，没有藏身之处。他的目光投向了下方陡峭的岩壁和上方更高处的崖体。
岩壁上有很多因侵蚀或结构原因形成的**凹洞、裂缝和突出的岩架**。一些裂缝里，隐约能看到人工加工过的痕迹——残留的螺栓、断裂的金属支架，甚至还有废弃的缆绳。这里在很久以前，可能有过某种勘探或建造活动，也许是早期“帷幕”试图研究或利用虚妄之海，也许是更早的文明遗迹。
他选中了上方约十五米处，一个看起来相对干燥、开口较大、且有部分岩石遮挡的**横向岩缝**。那里距离平台有一定高度，不易被从下方直接发现，也相对远离海面，可能受“污海回响”直接影响较小。
攀爬湿滑且结构不稳定的岩壁是极其危险的行为，尤其是在他目前的状态下。但他别无选择。
他脱下已经湿透、妨碍行动的外套，只穿着贴身的、相对干爽的衣物。将工具包和密封筒用外套紧紧捆在背后。然后，他开始寻找岩壁上的着力点。
最初的几米还算顺利，岩壁上有一些明显的凸起和裂缝。但随着高度增加，岩壁变得更加陡峭湿滑，可用的着手点越来越少。他不得不将切割笔调到最低功率的攀岩模式（利用瞬间高温在岩石上制造微小的熔融凹坑作为临时支点），配合手指和脚尖的细微力量，一点点向上挪动。
海风（或者说混沌信息流）不断干扰着他的平衡，下方虚妄之海变幻的光芒和持续的低语声也在分散着他的注意力。汗水再次浸湿了他的额头和后背，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
在一次伸手去够上方一块突出的岩石时，他脚下的着力点突然碎裂！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下滑落了半米，全靠双手死死扣住上方岩石的缝隙才勉强挂住！心脏几乎停跳，冰冷的恐惧瞬间攥紧了他。
他挂在岩壁上，剧烈地喘息着，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下方是令人眩晕的高度和那片疯狂的“海洋”。
不能松手……不能放弃……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寻找脚下的支撑。花费了比之前多几倍的时间和力气，他才重新稳定住身体，继续向上。
当他终于将手臂搭上目标岩缝的边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翻进去时，整个人如同虚脱般瘫倒在冰冷粗糙的岩石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前金星乱冒，几乎连手指都无法动弹。
岩缝内部比他预期的要深一些，大约有三四米进深，最宽处约两米，高度勉强能让他坐直。地面相对平整干燥，堆积着一些风化的碎石和鸟粪（或者某种类似鸟的生物的排泄物）。岩壁上有明显的人工凿刻痕迹，甚至还有一个早已锈蚀、只剩下半截的金属挂钩。最深处，岩壁向内凹陷，形成了一个相对背风、可以蜷缩休息的小角落。
这里是一个理想的临时据点。
他休息了足足半个小时，才稍微恢复了一点力气。他先检查了岩缝内部，确认没有危险的生物或明显的结构隐患。然后，他小心地收集了一些干燥的碎石，在最深处的角落堆起一个小小的、可以稍微隔绝地面寒气的“床铺”。
接着，他处理水源。岩缝顶部有几处细微的渗水点，水滴缓慢地汇聚滴落。他用一个找到的、相对干净的金属残片（可能是以前探索者留下的）放在下方接水。水滴很慢，但至少有了一个可持续的淡水来源（需要用净水片处理）。他将仅有的两片净水片中的一片，小心地放入接水的金属片中。
食物是更大的问题。半管营养剂最多再支撑一天。他必须尽快找到其他食物来源。他观察着岩缝外的情况。岩壁上生长着一些形态怪异的、颜色暗沉的苔藓和地衣类植物，还有一些缓慢爬行的、甲壳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奇怪昆虫。这些东西能否食用？有没有毒？信息污染程度如何？都是未知数。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敢轻易尝试。
安置好基本生存问题后，天色（如果那变幻的光影能被称为天色的话）已经变得更加昏暗，虚妄之海的色彩倾向于深沉的暗紫和墨蓝，低语声似乎也变得更加宏大和令人不安，仿佛夜晚的“海”正在苏醒。
林烨蜷缩在岩缝最深处，用剩余的外套裹住身体，依然感到刺骨的寒冷。这不是单纯的物理低温，更是那种混沌无序环境对生命热量的无情抽取。
他没有立刻尝试读取数据存储块。这里的干扰太强，他需要更稳定、更安全的环境和兼容设备。而且，极度的疲惫让他连思考都变得困难。
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目光穿过岩缝的开口，望着外面那片无垠的、疯狂而美丽的混沌之海。远离了“帷幕”的秩序桎梏和内部的勾心斗角，摆脱了追兵的暂时威胁，在这绝对孤寂和危险的环境中，一种奇异的、近乎虚无的平静感，反而悄然滋生。
他想起了很多。
想起“老独臂”在昏暗灯光下绘制那些异想天开图纸时的专注侧脸。
想起老费在码头小酒馆里，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替他打听消息时的狡黠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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