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影域诡湖(1/2)
幽影之湖,名副其实。湖水非水,乃是流动的阴影,漆黑、粘稠、死寂,却又在中心形成那个无声吞噬一切的巨大漩涡。漩涡缓缓旋转,带动着整个湖面的阴影缓缓流淌,中心处那些惨绿色的磷光沉浮明灭,仿佛是通往另一个邪恶世界的坐标。
阿吉的视线,越过了这令人心悸的湖泊,死死盯住了漩涡边缘,湖岸之畔。
那里,有一圈残破的、由苍白巨石垒砌的环形祭坛。巨石上布满了岁月与侵蚀的痕迹,许多地方已经崩塌,半浸在漆黑如墨的湖水中。祭坛上,矗立着七根高大的灰白色石柱,石柱表面刻满了模糊的、意义不明的古老纹路,顶端各有一盏锈迹斑斑、早已熄灭不知多少岁月的青铜古灯。
而祭坛的中心,紧邻着那缓缓旋转的死亡漩涡边缘,盘膝坐着一个人。
一个……仅仅用“人”来形容,或许已不准确的存在。
他身形枯槁到了极致,仿佛一具披着破旧铠甲的骷髅。皮肤紧贴着骨骼,呈现出一种灰败的、如同风化岩石般的色泽,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纹。长长的、纠结成缕的灰白色头发,如同枯萎的水草般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面容。他低垂着头,一动不动,与周围那些被冻结在“影冰”中的扭曲黑影,似乎并无二致,仿佛早已在无尽岁月前,便与这片黑暗之地融为一体,化作了另一座永恒的“冰雕”。
然而,阿吉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在这具看似早已死去的躯壳深处,在那岩石般的胸膛内,还顽强地跳动着一丝微弱到几乎随时会熄灭、却又异常坚韧、纯粹、仿佛凝聚了亘古岁月与不屈意志的——生命与灵魂的火星。
正是这丝火星的存在,让这枯槁身影与周围纯粹的黑暗、死寂、邪恶,形成了鲜明到刺目的对比。他就像无边暗夜中,最后一颗倔强不肯坠落的星辰,独自抗衡着吞噬一切的永夜。
而在这枯槁身影的面前,祭坛冰冷的地面上,插着一柄剑。
一柄通体暗金、造型古朴、线条流畅、仿佛蕴含着山川之重的长剑。剑身大约三分之一没入了坚硬冰冷的“影冰”之中,露出的部分布满了细密的裂痕,仿佛随时会崩碎,但却依旧散发着淡淡的、温润的、仿佛能驱散一切阴寒与邪祟的金色光芒。
这光芒并不强烈,仅仅形成了一个直径不足一丈的、脆弱的光晕领域,勉强将枯槁身影笼罩在内,也将周围那粘稠的、试图侵蚀一切的黑暗,阻挡在外。光芒摇曳不定,如同风中之烛,却执着地燃烧着,成为了这片绝对黑暗领域中,唯一的光源,也是那枯槁身影体内最后一丝火星得以维系的根本。
阿吉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枯槁身影那破烂不堪、勉强挂在身上的铠甲胸口处。那里,一个几乎被污迹和锈蚀覆盖、却依然能艰难辨认出的徽记,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他的心脏上——
那是一个简化的图案,由一柄直指上方的长剑,与一面护持在剑后的盾牌交叉构成。线条古拙,充满力量感。这个徽记,阿吉在赤岩前哨废墟,岗岩队长遗留的铠甲和遗物上见过!虽然眼前这个徽记更加古老、简洁,磨损也更严重,但其核心的“剑盾守护”之意,如出一辙!
“寂灭先民……守夜人……” 阿吉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震撼与肃穆。眼前这位,是和岗岩队长一样,属于那早已消逝在历史长河中的“寂灭先民”战士!而且,从其枯槁的程度、所处环境的凶险、以及那柄仍在散发光芒的暗金长剑来看,这位“守夜人”前辈守护在此的时间,恐怕比岗岩队长还要久远得多!百年?千年?或许……万年?
他独自一人,坐在这吞噬一切的幽影之湖边,守着这柄剑,守着这最后的光明,对抗着湖中那令人绝望的邪恶与黑暗,究竟守了多久?他的同伴呢?他的后援呢?他是如何熬过这无穷岁月的孤寂与侵蚀的?
无数疑问与难以言说的敬意,充斥阿吉胸膛。他想起“镇狱令”传递的信息——“守夜人将逝……助其拔剑……守此门……” 。眼前这位前辈,显然已到了油尽灯枯的极限,他需要帮助,需要有人接过这守护的职责,或者,至少帮他完成最后的使命——拔剑?为何拔剑?拔剑之后呢?
就在这时,仿佛感应到了外来者的气息,尤其是感应到了阿吉怀中那枚“镇狱令”散发的、同源而更高层次的威严波动,那枯槁如尸的身影,极其缓慢地、仿佛每一个动作都要耗费千年光阴般,抬起了头。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仿佛岩石摩擦的声音响起。灰白色的、纠结的长发向两侧滑落,露出一张布满深深裂纹、如同干旱大地般的面孔。他的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两小簇微弱、却燃烧着亘古不灭执念的——白色火焰,在那空洞的眼眶中,静静跃动。
那火焰,纯净、冰冷、坚韧,仿佛凝聚了最纯粹的“守护”意志与“寂灭”之力,与周围黑暗邪恶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奇迹般地存在着。
白色火焰,缓缓“转动”,落在了阿吉身上。一道沙哑、干涩、破碎,仿佛锈蚀了万年的齿轮重新转动,却又带着一种金铁交鸣般铿锵质感的意念波动,直接传入阿吉脑海:
“镇……狱……信物……”
“终于……来了……”
“吾名……‘白烬’……守此‘影界之门’……已记不得……多少岁月……”
“薪火……汝……可持?”
阿吉心中剧震,连忙上前几步,在祭坛边缘停下,恭敬地躬身行礼,同时以意念回应(在这寂静黑暗之地,声音似乎也被吞噬了):“晚辈阿吉,持‘镇狱令’,受林前辈指引,特来相助白烬前辈!不知该如何做,请前辈示下!”
“林……” 白烬眼眶中的白色火焰跳动了一下,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是疑惑,是了然,还是其他?他无法做出更多表情,只是传递意念的速度快了一丝,带着明显的急迫:
“时间……不多了……”
“影湖之眼……将醒……此门……将开……”
“吾力已竭……仅余……拔剑……之力……然拔剑……需……七灯重燃……暂镇暗影……”
“汝持‘薪火’……可燃石灯……净化……‘恶念之垢’……”
“待七灯亮……光域成……吾便可……暂脱束缚……拔剑……封门……”
“切记……燃灯之时……谨守本心……垢中之念……乃万载积累之恶……凶险……”
“速……去……”
意念传递完毕,白烬似乎耗尽了力气,眼中的白色火焰都黯淡了一分,重新低垂下头,不再动弹,只有面前那柄暗金长剑散发的光晕,依旧在微弱而坚定地摇曳。
阿吉明白了。七盏石灯,需要以“薪火之力”点燃,净化灯盏内积累的“恶念之垢”,形成一片更强的光明领域,帮助白烬前辈暂时挣脱某种束缚(或许是与长剑、祭坛的同化),从而拔出那柄镇压之剑,完成某种封印。
事不宜迟!他看向祭坛上那七根高大的石柱,以及顶端锈蚀的青铜古灯。第一盏灯,就在他左侧不远处。
他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到最佳,体内“薪火之力”奔涌不息。这三年,他对这股力量的运用早已今非昔比,尤其是在“净化”与“凝聚”方面。他走到第一根石柱下,仰头望去。石柱高约三丈,表面刻痕模糊,顶端古灯锈迹斑斑,灯盏内积满了厚厚的、黑色的、如同凝固沥青般的物质,那便是“恶念之垢”。
他足下发力,混沌光芒一闪,身形已轻盈跃上石柱顶端,稳稳落在灯盏旁。灯盏有脸盆大小,内里的黑色垢物微微蠕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与混乱气息,仅仅是靠近,就让他心神一阵烦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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