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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物尽其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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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

那个躺着的、沉睡的、让他不恨却也不想救的人。

“我该怎么办?”

他已沦陷到天地的边缘。

他早已耗尽了气力。

软弱到极点。

“对不起。”

——————

翌日,宋辞得知消息,自然极力阻拦,他或许还以为他是真的太子殿下。

“我是假的!”

柳照影又吼了一次,这一次,声音撕裂了,带着哭腔,

“我是假的!你听不懂吗?!那个躺在里面的乔玄,他以为我是他儿子!乔慕别,他让我扮演他!连你……连你也以为我是他!”

“可我不是!”

“我不是乔慕别!”

“我是柳照影……”

“我叫柳烛阴。”

“我的命……不重要!”

“公子!”

“别过来!”

柳烛阴握紧剑柄。

他的手在抖,剑刃也跟着抖,但他的眼睛没有躲。

“别拦我!”

“殿下,您把剑放下。有什么话,好好说。老奴可以想办法——”

“你想什么办法?”

柳烛阴打断他,“你找得到玄云真人吗?办法就是杀掉萦舟吗?你——”

“殿下,把剑给我。”

“别过来!”

柳烛阴把剑往前送了一寸。

剑尖抵在宋辞的胸口,刺破衣料,微微陷入。

宋辞没有躲。

“公子,”

“老奴这条命,是宫里的。您要刺,刺就是了。”

“萦舟是我妹妹。”

“血脉相连。监正说的解法,我听得懂。”

宋辞的眼神变了。

“殿下……”

“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我不管她做了什么。我不管她为什么要咒那个人。她是我妹妹。”

“我活够了。”

“可您不能去送死。”

“您肚子里那个孩子——”

“不是要能救陛下吗?我能救陛下。”

剑刺了进去。

血涌出来的那一瞬间,柳照影松开剑柄,看着宋辞惊骇的眼睛。

“现在,”

他说,声音虚得快要飘走,

“宋总管受伤了。您拦不住我了。”

“殿下!殿下!来人——快来人——!”

他扶着廊柱,余光扫见一个人影。

冬至不知从哪个转角绕出来,脚步顿住,目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流血的手上。

他也拿剑刺伤了自己。

那目光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然后冬至快步上前,

“殿下,您——”

“监正。”

柳照影打断他。

声音比他想象的要稳。

血还在流,手开始发凉,但他还能说清楚话。

“去请监正来。”

“他拦不住我了。”

柳烛阴把流血的手举起来,给冬至看。

“你看。我也拦不住自己了。”

冬至的脸,白了一瞬。

“去。”他说。

柳烛阴靠在廊柱上,等。

血还在流。

他把手按在衣襟上,布料很快湿透了,黏糊糊的,贴着皮肤。

冷。

他想,如果血就这么流干,是不是也算一种解法?

应该不算。

得活着走到仪式那里。

得活着做完那件事。

萦舟……

他想起那张脸。

后来在宫里仅见过一面。

他想她时,就看看镜子。

她是他在这世上,唯一还能证明“柳烛阴”存在过的人。

母亲死了。父亲死了。姨母死了。

只剩她了。

如果她再死——

他摸到案上还剩一张纸。

笔是干的。

他用血写。

——

“逆时梨花,终是囚芳。”

“不及江南春野,草头一味,清气自生,那是天地未琢的本来面目。”

“犹记晨露未曦,随姨母采于阡陌。叶尖寒碧所凝,非止水珠,实是春魄。”

“热釜脂融,碧浪翻雪,猛火一烹即起。其气之烈,穿喉贯腑,涤浊通神,非宫馔温吞可比。”

“此味之中,藏沃土之息,寒溪之响,亲人袖上风烟。”

“而今方悟,半生所困,不过在求一场不逾矩的相逢——

是未驯的春野,撞见了人间最旺的那膛炉火。”

“得证此味,如见本真。往后千般滋味,皆成注脚。”

“心窍既通,身骸可捐。且替我再尝一筷春风。”

——

写完最后一个字,血刚好凝了。

他把那张纸折好,塞进怀里,贴着心口。

宋寅就在这时走了进来。

老监正穿着便服,袍角沾着夜露,显然是匆忙赶来的。

他在柳烛阴面前三步处停住,目光快速扫过那只流血的手上,最后落在那张脸上。

“殿下——”

“我不是。”

“我不是乔慕别。”

“我是柳烛阴。”

“您认得这个名字吗?”

柳烛阴,陛下打造的镜子。

七月初七午时生,八字癸未 庚申 丁酉 丙午。

“……认得。”

“那就好。”柳烛阴说,“省得我解释太多。”

他站直身体。

失血让他的头有些晕,但他撑着。

“钦天监说的那个解法——血脉相连的人献祭。是真的吗?”

宋寅看了看柳照影的手,又看了看那个隆起的腹部。

那里有一个孩子。

月份很大了,随时可能落地。

“是真的。”他最终说。

“那好。”

“我是柳萦舟的哥哥。同父同母,嫡亲的兄妹。”

“我替她。”

宋寅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面前这个人——这个穿着不属于自己的衣服、说着不属于自己的话的人。

“殿下,”

“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

“知道。”

“您肚子里那个……”

“知道。”

“监正,”

“请快一点,血要流干了。”

他举起那只还在流血的手。

“就当……”

“就当物尽其用。”

这个词从他嘴里滑出来时,他忽然想:

这究竟是我要说的,还是乔慕别早就写好在脑子里的?

宋寅的目光落在那身血染的衣上。

他从袖中摸出一枚瓷瓶,递过去。

“献祭之前,需服此丹。可固血脉,定心神。免得……”

柳烛阴接过,没有多看,直接送入口中。

他想,也好。省得半途撑不住。

监正看着他咽下,垂下眼。

“这辈子……快完了。正好。”

窗纸透进一线灰白,他不知晨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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