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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生辰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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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顶着他的形骸,是否也能片刻感知,他灵魂中那片未能舒展的旷野?

乔慕别抬起头,看向福伯。

老人低垂着眼,神色恭谨如常,仿佛只是呈上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物件。

但乔慕别看见了。

看见他下颌的线条,比往日绷紧了一分。

那不是仆役的惶恐,而是……一种深埋的近乎痛楚的期待,与了然的悲悯。

他不是在给“太子”庆生。

他是在隔着时光和这张假面,试图慰藉两个同样困顿的灵魂——

一个求不得,一个扮不成。

乔慕别喉间有些发堵。

他该说“赏”,该说“有心了”,该模仿太子或许会有的、那种带着几分怅然又强行压抑的复杂神情。

可他张了张嘴,却发现那些演练过千百次的台词,此刻重如千钧。

最终,他只是将那管竹箫握在手里。

比想象中沉。

很快被他掌心的温度焐热。

他生疏地将手指虚虚按在箫孔上,姿势僵硬。

殿下教过他许多。

那些“有用”之学,严苛,不容半分错漏。

于此道点拨甚少,寥寥几次,气息与指法都浅尝辄止,更像是两个极度疲惫的灵魂间偶然的喘息。

教得散漫,学得也恍惚,像一段被默许的走神,夹在那些必须铭刻入骨的“正课”之间,轻飘得几乎留不下痕迹。

更多时候,他被教导的是另一种“韵脚”,被驯化的是另一副“喉舌”,被铭记的是在截然不同的音律中,如何战栗,如何屏息,如何将呜咽碎成迎合的节拍。

此刻,指尖下竹孔粗粝,脑海闪回的,却是被汗水浸透的锦褥,与黑暗中那道审视他是否“学到位”的目光。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尚未被完全碾碎的旧梦里,似乎也有过对某种乐器清越声响的模糊向往。

但那向往太轻,太薄,早被后来的血泪浸透、压垮,连轮廓都消散了。

而这管箫,承载的是另一个灵魂未能奏响的自由。

他垂眸,看着箫身上那些如泪的斑痕,良久,吐出一个气音:

“……好。”

他将箫轻轻放回锦匣,却没有合上盖子,只是让它敞着。

然后,他转向福伯,唇边努力勾起一个比以往任何一次模仿都更接近“真实”温度的弧度:

“难为你,记得。”

福伯深深一揖,头埋得更低:

“殿下喜欢,便是这物件的造化了。”

他没再说话。

他坐回膳桌旁,目光掠过那盅清汤,那碟米糕,最后,还是落回了匣中静卧的竹箫上。

他坐在那里,一半像端凝的储君,一半像被某个遥远回音猝然击中的、迷茫的旁观者。

那管横亘其中的竹箫,无声地划开了一道缝隙——让“乔慕别”的憾,与“柳照影”的惘,在生辰日的虚假光晕里,短暂地、凄凉地,共鸣了一瞬。

影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目光在那管箫和太子看似平静的侧脸上停留片刻,复又垂下,无声退至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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