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共苦(1/2)
驿站门前的招旗,在北风里扯得笔直,发出单调的“扑啦”声。
闻人九晷勒住马,乌骓喷着鼻息,前蹄在冻硬的土地上刨了两下。
他利落地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迎上来的驿卒。
他步入驿舍。
屋内光线昏暗,混合着马革和茶汤的气味。
三两个行商模样的旅人缩在角落,低声交谈。
然后,他的目光定住了。
临窗的一张粗木桌旁,坐着一位道人。
鹤发,童颜,一身半旧不新的青灰道袍,纤尘不染。
桌上除了一盏粗陶茶碗,便只有一柄搁在一旁的拂尘,尾端雪白的毛柔顺地垂落。
道人似在观窗外暮色,又似只是入定。
直到闻人九晷踏入,他才仿佛被惊动般,极自然地转过头,目光向他看来。
没有半分讶异,那双眼倒映不出任何外物,只是平静地,早有预料一般,对着他微微颔首。
闻人九晷脚步未停,解下赤氅,随手丢给身后半步的影卫。
拨浪鼓,随着动作发出一两声略带沉闷的“咚、咚”轻响,在骤然安静的驿舍里显得格外突兀。
几个行商偷偷抬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他径直走到道人对面,坐下。
“玄云真君。”
他开口。
玄云真人朝他拱了拱手,目光在那干净异常的耳垂处,不着痕迹地停留了一瞬,随即化为一丝了然的淡笑:
“柳公子。”
声如松风拂过石苔,
“江宁一别,别来无恙?”
闻人九晷唇角似乎弯了弯,笑意却未达眼底:
“天寒地冻,真君不在玄云观清修纳福,怎来了此处寒僻之地?倒是巧。”
“云游之人,随性而已。天地为炉,何处不是道场?
玄云语气舒缓,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仿佛真是偶遇闲谈,
“非是巧,是守株待兔,待一只有缘的‘兔’。”
他话锋一转,“说起来,白小友,江宁别后,可还安好?他那份赤子心性,于这浊世,最是难得,也最是易折。”
闻人九晷眸色微凝:
“真君挂念,秀行纯挚,自得天地庇佑。”
他避开了近况的具体询问,心中却因这突兀的关心升起一丝警惕。
玄云闻言,颔首不语,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静默片刻,他忽从袖中取出一个的白玉瓶。
“既是故人重逢,贫道身无长物,此物……或与公子有缘。”
玄云将玉瓶轻轻推至桌面中央。
闻人九晷目光落在瓶上。
瓶身莹润,隐约可见瓶底极浅的御制云纹。
他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不动声色:
“这是?”
“一枚丹药。乃贫道往日炼丹时偶得的……‘废丹’。”
玄云如叙家常,
“丹炉水火未济,铅汞差池,未能成就预想之功,反倒生出些旁门效用。此丹服下,初时体感与某种……‘逆乱阴阳’之药颇为相似……”
“然内里乾坤不同,只是虚像一场,六月为期。”
他指尖轻点瓶身,继续道:
“瓶中有二丸,一丹一解。丹可立服,解药却需在服丹后满六月之期,方可吞服化解。若未至六月而服解药,或过六月而未服……”
逆乱阴阳……
虚像……
六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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