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夜色遁形(1/2)
姚斌觉得自己快疯了——或者说,在别人眼里他已经疯了。
从县医院心理科走出来时,他手里那盒帕罗西汀像烫手山芋,药盒上“抗抑郁”三个字刺痛眼睛。
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姚副科,你这情况得重视,失眠、焦虑、被害妄想……再发展下去可能要住院治疗。”
去你妈的被害妄想。姚斌心里骂了句,把药塞进公文包最里层。
余文国“头七”那天,局里静悄悄,没人提这茬,好像那个干了二十多年的老国土从未存在过。只有姚斌,午休时溜到楼梯间,点了三根烟插在花盆里,对着窗外说了句:“老余,走好。”
烟烧到一半,身后传来脚步声。
姚斌猛回头,楼梯间空荡荡,只有声控灯因为刚才的动静亮着,投下他一个人被拉长的影子。
幻觉?还是真有人?
他快步回到办公室,反锁上门,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公文包里的药盒棱角硌着大腿,他摸出来,盯着白色药片看了很久,最终没吃,而是拉开最下层的抽屉。
那个牛皮纸袋还在。
余文国出事前三天塞给他的,说“帮我保管几天”。
姚斌一直没敢打开,怕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但现在,他颤抖着手解开绕线,抽出那叠材料。
只翻了两页,冷汗就下来了。
杨柳镇征地补偿明细,红笔圈出的差额触目惊心:李家村三十二万,张家洼四十五万,王家庄……加起来七百多万。最后一页手写笔记是余文国的字迹:“吴、秦、张副厅长……老粮站东墙……”
后面几个字被水渍晕开,像眼泪滴上去的。
姚斌合上材料,感觉心脏要跳出胸腔。
他想起余文国死前那周,整个人神神叨叨,总说“要出大事”。
当时他还笑老余想太多,现在想来,那分明是知道自己要被灭口的绝望。
电脑邮箱提示音突然响起,吓得他一哆嗦。
发件人是一串乱码,正文只有一行字:“余文国的笔记本在杨柳镇老粮站东墙第三块砖下。”
姚斌盯着这行字,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可能——陷阱?诱饵?还是……唯一的机会?
他删了邮件,清空回收站,动作机械得像演练过无数遍。
做完这些,他瘫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
秋风吹过,枯叶打着旋落下,像一场无声的葬礼。
敲门声就在这时响起。
“姚副科?”办公室小孟探头进来,“吴局长让你去一趟。”
姚斌手一抖,材料撒了一地。
他慌忙去捡,小孟已经进来帮忙:“姚副科你别动,我来。”
“不用!”姚斌几乎是吼出来的,把小姑娘吓了一跳。
他赶紧挤出一个笑容,“我自己来,你去忙吧。”
小孟狐疑地走了。
姚斌把材料收好,锁进抽屉,深呼吸三次,才往四楼走去。
局长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吴良友讲电话的声音:“……老粮站必须处理干净……对,尽快……”
姚斌的手停在半空。
“小姚?进来啊。”门突然开了,吴良友端着茶杯站在门口,笑容和煦,“站外面干嘛?”
姚斌跟着进去,办公室还是老样子——红木书柜,国旗党旗,墙上挂着一幅“清正廉洁”的书法。以前他觉得这办公室正气凛然,现在只觉得每个角落都透着虚伪。
“最近精神状态怎么样?”吴良友给他倒了杯茶,“听说你去看医生了?”
“有点失眠,开了点药。”姚斌老老实实回答。
“工作压力大,理解。”吴良友抿了口茶,“余文国同志的抚恤金批下来了,五万。局里决定让你送去,你跟他熟,说话方便。”
姚斌接过那个厚厚的信封,手感沉甸甸的。
“还有件事。”吴良友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余文国生前负责的杨柳镇土地确权材料,在老粮站档案室,你去整理一下带回来。那些材料很重要,不能丢。”
老粮站。又是老粮站。
姚斌感觉后背的冷汗浸湿了衬衫。他机械地点头:“好的,吴局长。”
走出办公室时,吴良友在身后说:“对了,注意安全。杨柳镇那边路不好走,开车慢点。”
这话说得关切,姚斌却听出了弦外之音。
回到办公室,他反锁上门,从抽屉夹层摸出那个旧手机——余文国以前用的,出事前一天塞给他,说“万一我有个三长两短,这里面有东西”。
手机早就没电了,他插上充电器,屏幕亮起时,需要输入密码。姚斌试了余文国生日、工号、车牌号,都不对。最后他输入“”——余文国女儿的生日,解锁了。
相册里只有一段视频,拍摄时间余文国死亡当天下午。画面晃动得厉害,像是在车里偷拍的。余文国的声音压得很低:“……老粮站东墙,第三块砖松的……材料在里面……如果我真出事了,姚斌,你……”
视频到此中断,像是被人强行关闭。
姚斌盯着黑下去的屏幕,很久没动。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办公室没开灯,阴影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忽然想起医生的话:“被害妄想的核心,是分不清现实和想象。”
那现在这些呢?是现实,还是他的想象?
手机震动,又是乱码发件人:“明天是你唯一的机会。”
他回拨过去,提示空号。
那一晚姚斌没睡,睁着眼睛到天亮。
凌晨四点,他爬起来,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工具箱——里面除了扳手螺丝刀,还有一把弹簧刀,去年在夜市买的,从来没想过真会用上。
第二天一早,他开着那辆快报废的桑塔纳往杨柳镇去。
副驾驶座上放着抚恤金信封,公文包里除了文件,还藏着弹簧刀和强光手电。
后视镜里,一辆黑色越野车不远不近地跟着。
从县城出来就跟上了,他加速对方也加速,他减速对方也减速。
姚斌手心出汗,脑子里闪过无数警匪片桥段。
前方岔路口,他猛地右转,轮胎在砂石路上打滑,差点冲进沟里。
越野车也跟着右转,像甩不掉的影子。
老粮站越来越近,破败的红砖房在晨雾中像座坟墓。
他把车停在门口,没急着下,先观察四周——越野车停在百米外,熄了火,里面的人没下来。
荒草有半人高,风吹过时哗哗响,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姚斌深吸一口气,拎包下车。
推开锈蚀的铁门,刺耳的“吱呀”声划破寂静。
院子里更荒凉,碎玻璃、破轮胎、锈蚀的机器零件散落一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铁锈味。
东墙……第三块砖……
他数着砖块,手指划过斑驳的墙面。
到第三块时,果然感觉边缘松动。
他蹲下身,用指甲抠了抠,灰浆是新补的,颜色比周围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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