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危局共谋(1/2)
下午三点二十,吴良友走出县纪委大楼。
秋日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下来,在他脚边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站在台阶上,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深深吸了口气——空气里有种雨后初晴的清爽,但吸进肺里,却带着凉意。
马东的第二次谈话,比想象中温和,也比想象中犀利。
温和的是态度,马东没拍桌子没瞪眼,甚至给他泡了茶;犀利的是问题,每一个都像手术刀,精准地切向他最想隐藏的地方。
“良友同志,上午那封匿名邮件,技术股初步鉴定,来源是境外多层跳板,内容真实性有待核实。”
马东当时是这么开场的,“但里面提到的一些细节,比如余文国死前请假去市里,办公室笔记本失踪……这些情况,你了解吗?”
吴良友当时手心冒汗,但脸上还得装出惊讶:“马书记,这些我确实不知道。余文国请假是正常手续,笔记本……他去世后办公室封存过,后来清点物品时没听说少东西。”
“是吗?”马东盯着他看了几秒,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那关于‘暗影工作室’,你听说过吗?”
“没有。”吴良友摇头,“这是个……公司?”
“一个地下技术团伙,涉嫌多起商业窃密和勒索。”马东放下茶杯,“最近我们接到协查通报,这个团伙可能在本县有活动。而匿名邮件里说,他们和余文国的死有关。”
谈话就这样一步步推进。
马东没直接问雷公明,没提任华章,甚至没提洗脚城。
但每个问题都像在挖坑,等着吴良友自己跳进去。
四十五分钟的谈话,吴良友后背的衬衫湿了干,干了又湿。
最后,马东说:“良友同志,你是老同志了,有些话我不多说。我只提醒一句:有问题,主动向组织交代,和组织查出来,性质完全不同。你现在还来得及。”
还来得及,这句话像回声一样在吴良友脑子里回荡。
他站在纪委大楼门口,看着街上车来车往,忽然觉得马东可能什么都知道了,只是在等他主动开口。
可是他能开口吗?说了,雷公明和任华章不会放过他;不说,纪委这边可能也保不住他。
左右都是死局。
他想起赵强约的三点茶馆见面,看了看表,已经迟了二十分钟。
要不要去?去了说什么?那段录音笔里的内容,要不要告诉赵强?
正犹豫着,手机震了。
是赵强的短信:“我在对面‘清心茶馆’二楼雅座‘听雨轩’。茶已沏好,等你。”
短短一行字,却有种不容拒绝的味道。吴良友苦笑,收起手机,穿过马路。
“清心茶馆”门脸不大,古色古香,门口挂着竹帘。推门进去,一股茶香混合着檀香味扑面而来。一楼散座零零星星坐着几个客人,都在低声交谈。服务员是个穿旗袍的姑娘,看见他,微微躬身:“先生一位?”
“我找赵先生,‘听雨轩’。”
“请随我来。”
二楼比一楼更安静,走廊铺着竹席,两侧是挂着字画的包厢。
‘听雨轩’在最里面,门虚掩着。
服务员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赵强的声音:“进。”
推门进去,包厢不大,约十平米。
一张红木茶桌,两把官帽椅,墙上挂着幅写意山水。
赵强坐在靠窗的位置,正用小镊子夹着茶杯在热水里烫洗,动作娴熟得像专业茶艺师。
看见吴良友,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吴局长来了,坐。正山小种,喝得惯吗?”
吴良友坐下,没碰茶杯:“赵记者,我时间不多,有话直说吧。”
“不急,茶要慢慢品。”
赵强给他倒了杯茶,琥珀色的茶汤在白瓷杯里荡漾,“先尝尝,这茶不错,暖胃。”
吴良友只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香醇厚,带着淡淡的烟熏味,确实不错。但他现在哪有心思品茶。
“马书记找你谈得怎么样?”赵强突然问。
吴良友手一顿,茶杯里的茶汤晃了晃:“赵记者消息真灵通。”
“干我们这行的,耳朵不灵不行。”
赵强自己也喝了口茶,“马书记是不是问你匿名邮件的事?”
“是。”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不知道。”吴良友放下茶杯,“赵记者,邮件是你发的吧?”
赵强笑了,没承认也没否认:“邮件谁发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里面的内容是不是真的。吴局长,你觉得呢?”
吴良友盯着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把我推到前面,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赵强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吴局长,你觉得我是在害你?错了,我是在救你。”
“救我?”
“对。”赵强眼神认真起来,“你现在什么处境,你自己清楚。雷公明和任华章逼你顶罪,纪委盯着你,那个神秘的‘老刀’威胁你——三面夹击,你撑不了多久。唯一的活路,就是把水搅浑,让其中一方自顾不暇。”
这话和之前陈明说的如出一辙。
吴良友心里一动:“所以匿名邮件……”
“是为了让雷公明和任华章先乱起来。”
赵强接过话,“余文国的死是他们最大的软肋,一旦这个盖子被掀开,他们首先要做的不是逼你,是自保。而纪委拿到线索,肯定会跟进。这样一来,你的压力就小了一半。”
吴良友沉默。
这个逻辑他懂,但……
“可你也把我暴露了。”他说,“现在所有人都知道线索可能从我这儿来,雷公明和任华章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我。”
“所以你需要盟友。”赵强看着他,“而我,可能是你现在唯一能找到的盟友。”
吴良友笑了,笑得有点讽刺:“赵记者,我们算什么盟友?你是记者,要的是新闻;我是官员,要的是活命。目标不一样,怎么同盟?”
“目标可以不一样,但敌人是一样的。”赵强说,“雷公明和任华章不倒,你的命保不住,我的新闻也发不出来。所以至少在这个阶段,我们有共同利益。”
这话很现实,也很坦诚。
吴良友不得不承认,赵强说得对。
在眼前这个泥潭里,能抓住的每一根稻草,都得抓。
“那你想要什么?”吴良友问。
“真相。”赵强说,“余文国怎么死的,‘暗影工作室’在梓灵县做了什么,雷公明和任华章到底贪了多少。这些,我需要证据——实打实的证据。”
“我没有证据。”吴良友下意识地说。
“不,你有。”赵强盯着他的眼睛,“今天中午,有人给陈明送了个微型录音笔,对吧?里面应该有点东西。而那个录音笔,现在在你手里。”
吴良友浑身一僵。
赵强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连陈明收到录音笔的时间、东西现在在谁手里都一清二楚!
“你监视我?”他声音沉下来。
“保护性关注。”
赵强纠正,“吴局长,现在盯着你的不止我一家。雷公明的人在盯着你,任华章的人在盯着你,可能纪委的人也在盯着你。我只不过比他们看得仔细一点。”
吴良友后背发凉。
他以为自己已经很小心了,没想到在这些人眼里,自己像个透明人。
“录音笔里有什么?”赵强问。
吴良友犹豫了。
说,还是不说?说出去,录音笔的内容就可能公之于众,雷公明会立刻知道是他泄露的,后果不堪设想。
不说,赵强可能就不会再帮他,甚至可能把录音笔的事捅出去。
两难。
“赵记者,”他最终开口,“如果我告诉你,你能保证录音内容不公开吗?至少……暂时不公开?”
“那要看内容有多重要。”
赵强说,“如果只是些边角料,我可以等。但如果涉及人命,尤其是余文国的死……”
“涉及。”吴良友打断他,“录音里,有人买凶杀人,目标是‘晚上喜欢在河边散步的人’。而且提到了‘余’。”
赵强的表情瞬间严肃了。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说话的人能听出来是谁吗?”他问。
“声音处理过,但说话的习惯……”吴良友顿了顿,“很像雷公明。”
包厢里安静下来。窗外传来街上隐约的车流声,隔壁包厢有人轻笑,但这些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玻璃,朦朦胧胧。茶桌上的水汽袅袅上升,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薄薄的屏障。
良久,赵强说:“录音笔给我。”
“不行。”吴良友摇头,“这是我保命的东西。”
“你留着更危险。”赵强说,“雷公明如果知道你手上有这个,会不惜一切代价弄死你。而在我手里,他不敢轻举妄动——杀一个记者和杀一个局长,性质完全不同。记者死了,全国同行都会盯着;局长死了,可以解释成意外、病故,或者……畏罪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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