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险象环生(2/2)
正琢磨着,办公室门被推开,冉德衡喘着气走进来,西装上沾了点灰尘,头发也有些凌乱。
“吴局,外面到底咋回事?我从后门进来的时候,听见家属喊得凶得很。”
“还能咋回事,候思贵的家属来闹访,带着记者找上门了。”
吴良友吸了口烟,把烟蒂摁在烟灰缸里,“先不说这个,你赶紧坐,咱们把现场会的细节再过一遍。马厅长的普洱备好了吗?赵秘书的冰美式和软中华呢?”
冉德衡赶紧点头:“都备好了,普洱是去年存的七子饼,软中华也拿了两条,就是冰美式…… 到时候得让办公室提前买好咖啡豆现磨,不然味道不对。”
“细节一定要到位,不能出任何差错。”
吴良友敲了敲桌子,“经费有点紧张,财务那边只凑得出一万,我已经让他们从其他项目里再挪五千,实在不行就找和我们有关联的老板想想办法,他们平时拿了那么多好处,这点忙总得帮。”
冉德衡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我懂,回头我去跟矿上的人打招呼,就说局里有紧急公务需要支持,他们不敢不给面子。”
吴良友满意地点点头,冉德衡这一点向来让他省心,不用把话说透就能领会意思。
“还有汇报材料,重点突出‘智慧国土’平台,把实时监控矿洞的数据调出来,多做几个动态图表,看着越唬人越好。马厅长就吃这一套,觉得这是创新亮点。”
“我已经让办公室和矿管股的人在改了,今晚加班也能弄好。”
冉德衡翻开随身带的笔记本,“调研组一共八个人,除了马厅长和赵秘书,还有省厅执法处和信息中心的人,我都打听清楚了,执法处的李科长喜欢钓鱼,信息中心的王工爱喝茶,到时候可以悄悄塞点本地的渔具和茶叶。”
“想得周到。” 吴良友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些,“晚上班子会,把接待分工明确下去,谁负责接车,谁负责汇报,谁负责陪吃陪喝,都得落实到人。尤其是陪马厅长的,必须找个会来事的,别笨手笨脚坏了事儿。”
两人正说着,林少虎推门进来,满头大汗:“吴局,楼下稳住了,张局长把家属劝到信访局去了,记者也暂时走了,说晚点再来跟进。”
“走了?” 吴良友有点不放心,“没说别的?没拍多少东西吧?”
“张局长跟记者说这是误会,正在协商解决,让他们先回去等消息,还塞了两箱矿泉水,他们没多问就走了。”
林少虎擦了把汗,“不过候思贵的老婆不依不饶,说见不到您不离开,张局长正陪着呢。”
“不见!” 吴良友想都没想就拒绝,“让信访局的人先稳着,就说我去市里开会了,明天才回来。补偿款的事,还是按之前说的,拖一天是一天。”
林少虎迟疑了一下:“可是吴局,他们要见不到您,万一明天再带着人来闹,省厅的人要是提前到了,可就麻烦了。”
“麻烦也不能见!” 吴良友提高了音量,“现在见了有什么用?他们要的是钱,我能立马拿出来吗?先拖着,等现场会过了再说。”
林少虎不敢再劝,只好点头:“那我再去跟信访局的人说一声。对了吴局,档案那边还找吗?老王他们还在档案室等着呢。”
吴良友这才想起档案的事,心里又是一沉:“找!怎么不找!让老王他们仔细点,每个角落都别放过,尤其是 2015 年太平乡那批,就算把档案室翻过来也得找出来!”
林少虎应着正要走,小孟又端着个文件夹进来了,脸色发白:“吴局,财务那边说…… 其他项目的经费都冻着了,只能再挪两千,凑够七千,实在挪不出来了,审计那边最近查得紧,怕出事。”
“七千?” 吴良友差点跳起来,“七千块钱能干什么?光那两条软中华就一千多,还有茶叶水果,怎么够?”
“财务说真的没办法了,上次挪经费的事还没平,再动的话怕被查出来。” 小孟吓得声音都在抖。
吴良友气得胸口发闷,抓起桌上的搪瓷杯就想摔,想想又放下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他挥挥手,等小孟走了,才对着冉德衡骂道,“这群废物,关键时候总出岔子!”
冉德衡赶紧劝:“吴局别急,我现在就给矿上的王老板打电话,让他先拿点钱过来应急,就说局里后续给他补手续。”
“只能这样了。” 吴良友叹了口气,“你跟他说,这事办好了,下次他矿上的手续我优先批。”
冉德衡立刻拿出手机出去打电话,办公室里只剩下吴良友一个人,他靠在椅背上,感觉浑身无力。
窗外的天渐渐暗了下来,路灯亮了起来,透过窗户照在桌上,把那摊多肉的汁液映得格外醒目。
他想起纪委的电话,心里一阵发慌。
明天九点去谈话,要是问起去年矿山执法的事,该怎么说?那批档案要是找不到,万一被纪委的人先查到,后果不堪设想。
正胡思乱想,冉德衡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喜色:“吴局,成了!王老板说马上让人送两万块过来,半小时就到。”
“好!” 吴良友精神一振,“你去门口等着,拿到钱赶紧交给财务,让他们把接待用品都备齐了,别出任何纰漏。”
冉德衡刚走,桌上的电话又响了,是张岳打来的。“老吴,家属这边我暂时稳住了,不过他们要求明天必须给答复,不然就直接上市政府去闹。”
“明天?” 吴良友皱起眉,“明天我要去纪委谈话,哪有空管这个?你再帮我拖一天,就说明天我回来跟他们协商,补偿款的数额可以再商量。”
“我试试吧,不过他们情绪很激动,不一定听劝。” 张岳的声音里带着无奈,“还有,记者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他们答应暂时不报道,但要是明天没结果,估计就压不住了。”
“行,我知道了,麻烦你了老张,改天请你吃饭。” 吴良友挂了电话,心里稍微松了点。
半小时后,冉德衡回来复命,钱已经交给财务了,接待用品也都安排好了。
吴良友看了看表,已经六点半了,班子会七点开始,得赶紧准备一下。
他拿起笔记本,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提纲,从汇报流程到领导接待,再到应急方案,每一项都列得很详细。
可他看着那些字,却觉得越来越模糊,太阳穴又开始疼起来,比之前更厉害。
他抓起降压药瓶,倒出三片,就着凉水咽下去,药片的苦涩味在嘴里散开,久久不散。
这时,办公室门被轻轻敲了一下,林少虎探进头来:“吴局,班子成员都到齐了,就等您了。”
吴良友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理了理衬衫,又摸了摸头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走吧。”
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灯光惨白,照在地上,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觉得沉重无比。
不远处的信访局里,隐约传来候思贵老婆的哭喊声,夹杂着张岳的劝说声,刺耳又绝望。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明天的纪委谈话,丢失的档案,还有家属的闹访,像三张催命符,随时可能把他推向深渊。
但他不能倒,至少不能在现场会之前倒。
只要现场会能成功,只要能讨得马厅长的欢心,他就能争取到喘息的机会,就能把这些麻烦一一摆平。
他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的人立刻站了起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他看到冉德衡递过来的眼神,带着鼓励,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吴良友走到主位上坐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往下滑,稍微缓解了喉咙的干涩。
“好了,人都到齐了,我们开会。”
他开口,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下周省厅的现场会,是咱们局今年最重要的事,必须万无一失。现在,我们把分工再明确一下……”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清晰而坚定,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在桌子底下紧紧攥着,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警笛声早已消失,家属的哭声也渐渐小了下去,可吴良友知道,真正的硬仗,明天才会开始。
那把悬在头顶的刀,已经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