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李晏暗访，夜谈水利（1/2）

四月廿八，沈家书房。

深夜的书房里，油灯的光晕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上。一张巨大的青云县水利规划图铺满了整张长桌，沈清禾手执一根炭笔，在图上勾画着山川河流的走向。

“青云县的地势南高北低，全县的主要水源都依赖于这条青川河。但它的上游却在邻县境内，这就使得我们极易受制于人。”

她的笔尖在图上画出一条红线，“所以，从长远来看，我们必须建立一套‘双水源系统’：其一，是对青川河现有水道进行优化，增设引水渠；其二，便是开发利用老鹰岭的地下暗河水网。”

李晏俯身凑近，目光落在图纸上：“暗河的出口，是在这处……鬼见愁峡谷。要将水引出，需要开凿山体，工程量恐怕不小。”

“已经开工了。”沈清禾翻出另一张施工图，上面用不同的颜色标注着进度，“整条隧洞我们分成了三段，从两端和中间同时掘进。辅以新制的火药开山，进度比预想中要快，但风险也极高。”

“火药的用量，如何能做到精确控制？”

“小剂量，多次爆破。”沈清禾向他展示了一张写满复杂公式的计算表，“根据岩层的不同厚度、火药的配比、以及人员的安全距离……都有一套相应的计算公式。”

李晏眼中的讶色愈发浓厚：“这些算法，沈姑娘是从何处学来的？”

“家父的书房里藏有一本前人所注的《九章算术》，我只是在此基础上，自己做了一些推演。”沈清禾轻描淡写地带过，迅速将话题转回正轨，“殿下请看这里——暗河水成功引入东郊后，我们可以在此地势低洼处修建一座大型蓄水塘，雨季时储水，旱季时放流。再配合现有的筒车群，灌溉面积可一举覆盖五千亩良田。”

“五千亩……这已是全县耕地的三成了。”李晏沉吟道，“但剩下的那七成，又该如何？”

“那就需要用到梯级水坝。”沈清禾换上一张图纸，“我们可以在青川河流经青云县的河段，选择三处合适的地点，修建低矮的滚水坝。这种低坝平日里可以有效抬高水位，方便开渠引水，又不影响汛期行洪。”

“工部不会批准的。修建水坝需要经过层层勘测、设计、复核，整个流程走下来，最快也要一年。”

“所以，我们不能以‘官修水坝’的名义上报。”沈清禾的笔尖在图上轻轻一点，“我们可以用‘民间自救工程’的名义进行报备，由纺织合作社出面募资，百姓义务出工，县衙只负责监督和技术指导。只要我们不明着违反朝廷的规制，工部那边便很难插手。”

李晏看着她，忽然笑了：“沈姑娘倒是深谙‘模糊边界’的为官之道。”

“乱世求生，不得已而为之。”沈清禾的神情又严肃起来，“但有一件事，仍需殿下相助——青川河上游邻县的那座大坝，若是建成，我们这边的梯级水坝，便会成为无水之坝。”

“我已经派人去了邻县。”李晏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邻县县令张谦，去年秋闱舞弊案的把柄，正巧在我手上。他若是不肯停工，这份证据，第二天就会出现在巡抚大人的桌案上。”

沈清禾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由衷地说道：“多谢殿下。”

“我们是盟友，不必言谢。”李晏的目光转向窗外漆黑的夜色，“清禾，你可知道，我为何最终会选择与你们沈家结盟？”

“因为渐进派的理念？”

“因为你们足够‘务实’。”李晏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激进派空谈技术建立神权，不过是空中楼阁；隐匿派固步自封，只想逃避现实。唯有你们渐进派……肯弯下腰来，从一架筒车、一把曲辕犁做起，一点一滴地改变这个世界。这，才是真正的变革之道。”

沈清禾心中微微一动，忍不住问道：“殿下的志向，又是什么？”

“我要让这大景的天下百姓，人人有饭吃，有衣穿，活得有尊严。”这位少年皇子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都重如千钧，“但朝中的朽木太多，积弊太深，寻常手段已无力回天。我需要一把快刀，为这个腐朽的王朝，砍出一条全新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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