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代价与震撼（1/2）

“噗——！”

那口喷出的血，并非鲜红，而是浓得化不开的、近乎墨色的暗红，带着一股刺鼻的、甜腥中夹杂着腐坏铁锈的怪异气味，猛地溅在斑驳的马车厢壁和萧绝自己早已破烂不堪的前襟上。血沫甚至有几滴，溅到了刚从车窗内探出身、距离他极近的云无心的袖口和手背上，带着滚烫的、令人心悸的温度。

剧毒！

那淬在柳叶薄刃上的幽蓝毒药，显然猛烈无比，见血封喉！几乎在入体的瞬间，便如同最凶残的毒蛇，顺着血脉疯狂窜向四肢百骸，侵蚀着脏腑经脉！

萧绝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剧烈地一震！五脏六腑仿佛瞬间被投入了滚油之中煎炸，又像是被无数冰锥同时穿刺！那是一种超越了他三天三夜跪姿煎熬、超越了他过往任何一次战场重伤的、直达灵魂深处的恐怖痛楚！

他脸上最后一丝因为极限爆发而泛起的、不正常的潮红，在喷出黑血的瞬间褪尽，变成了死灰般的青白。额头上、脖颈上暴起的青筋，因为剧痛和毒素的侵蚀而扭曲蠕动，显得格外狰狞。他撑在马车厢壁上的双臂，再也支撑不住，猛地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

然而，就在这意识即将被无边黑暗和剧痛彻底吞噬的最后一刹那——

萧绝竟然强撑着，用尽了他灵魂深处最后一点、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力气，猛地、极其艰难地扭过了头！

他的视线，已经模糊不清，眼前是晃动的、重叠的黑影和刺眼的光斑。但他还是固执地、精准地，将涣散的目光，投向了那个刚刚探出车窗、此刻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愕与某种他不敢去辨认的震动的女子——云无心。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只过去了一瞬。

在云无心紧缩的瞳孔中，倒映着萧绝那张惨烈到极致的脸。血污、泥泞、濒死的青灰……却唯独，在那双曾经锐利、曾经痛苦、曾经空洞、此刻却唯独只剩下最后一点执念的眼睛里，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扯出了一个弧度。

那甚至不能称之为笑容。

嘴角的肌肉因为剧痛和麻痹而无法控制，只是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便无力地垂落。但那微微弯起的眼尾，和眼底深处那丝几乎微不可察的、如释重负般的安然，却清晰地传递出了一个信息——

他在安抚她。

用他濒死的、破碎的躯体，和这最后一点残存的神志，试图告诉她：别怕，我挡住了。

然后，他干裂出血的嘴唇，几不可闻地翕动着，气若游丝的声音，比蚊蚋还要轻微，混合着喉咙里淤血的咕噜声，断断续续地，艰难地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你……”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云无心的眼睛，仿佛要用尽最后的生命，确认她的安全。

“……没事……”

每吐出一个字，都伴随着胸腔更剧烈的起伏和嘴角涌出的、新的黑色血沫。

“……就……”

最后一个字，终究没能完整地说出来。

他眼中那最后一点微弱却执拗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最后的跳动，在确认她似乎无恙（至少没有被那毒刃直接击中）的瞬间，猛地一颤，随即——

彻底地、无声无息地，涣散开去。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歉疚，所有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明了的不舍与牵挂，都在这一刻，归于沉寂。

那双曾经深邃锐利、也曾盛满悔恨痛苦的眼睛，此刻空洞地睁着，倒映着林荫道上方破碎的天空，却再也映不出任何人的影子。

“嗬……”

一声极轻的、仿佛叹息又仿佛解脱般的出气声，从他喉间逸出。

然后，他挺直的、如同最后屏障般堵在车窗前的身体，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量，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的皮囊，沉重地、毫无生气地，向后——

“砰！”

重重地，砸在了冰冷坚硬、布满尘土碎石的地面上。

扬起的细微尘埃，混合着他身上散发出的血腥与死亡气息，在午后穿过林叶的、带着凉意的光线中，缓缓飘散。

他就那样倒下了。

倒在了云无心的马车前。

倒在了她刚刚差点被毒刃夺去性命的地方。

倒在了这僻静无人的林荫道上。

用他的后背，承受了致命一击。

用他的身体，挡住了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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