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天龙八部13(2/2)
“走了。”我走到桌边,看着那支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光泽的玉簪,“这是师姊留下的?”
“嗯。”无崖子终于转过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空洞得让人心疼,像一口枯井,深不见底,了无生机,“她说……物归原主。”
物归原主。
情断义绝。
这支簪子,是当年他送给她的定情信物。她曾说,会一辈子戴着,就像他会一辈子爱她。
现在,她还回来了。
我不知该说什么,只能默默收拾药箱,将分装好的药瓶一一放好,检查金针是否齐全,纱布是否够用。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通过这些琐碎的事情,给彼此一些缓冲的时间。
“白芷,”无崖子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他。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脸半明半暗,神情恍惚。
“如果我当年没有……”他没有说下去,但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如果没有在那段感情里摇摆不定,如果没有同时伤害两个深爱他的女人,如果没有因为对李秋水的愧疚而对巫行云师姐避而不见,如果没有因为心中的苦闷而对丁春秋过分纵容、甚至疏于管教……也许,一切都不会是今天这样。
李秋水不会心灰意冷地离去,巫行云不会黯然隐居天山,丁春秋也不会走上邪路,更不会有今日的欺师灭祖。
“师伯,”我斟酌着词句,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过去的事,就像泼出去的水,无法收回,无法改变。重要的是现在,和将来。”
无崖子苦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现在……我武功半废,爱人离去,徒弟背叛,声名受损。将来……还有什么将来?”
这话里透出的绝望和灰暗,让我心惊。
这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无崖子——那个在太湖舟上吹箫弹琴、风流倜傥、眼中永远带着三分笑意七分洒脱的逍遥派大弟子。
重伤可以痊愈,武功可以恢复,但心若死了,人就真的完了。
“师伯,”我正色道,声音严肃起来,“您还活着,这就是最重要的。只要活着,就有一切可能。武功可以慢慢恢复,哪怕回不到巅峰,以您对武学的理解,另辟蹊径也不是不可能。感情……既然已经放下,就让它过去。至于丁春秋,那是他自己的选择,是他心术不正,不是您的错。”
无崖子看着我,眼神渐渐有了焦距,但依然黯淡。
“您还记得师父当年收我们为徒时,说的第一句话吗?”我继续道,声音放柔了些,“他说,逍遥派,重逍遥本心。什么是逍遥?不是随心所欲,为所欲为,而是认清本心,放下执念,得大自在,大洒脱。”
“师姊选择离开,是她的解脱,是她放下了对您的执念,也放过了她自己。您也该放下过去,放下愧疚,放下那些已经无法挽回的人和事,重新开始。”
我顿了顿,看向窗外深蓝的夜空,那里已经升起了几颗星星:“人生很长,师伯。您才四十多岁,对习武之人来说,正是当打之年。未来还有几十年,可以做很多事,可以遇见很多人,可以……重新找到活着的意义。”
无崖子沉默了很久。
久到油灯里的灯油烧下去一小截,灯花爆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久到窗外的夜色完全深沉,星光渐密,秋虫开始鸣叫。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了许多,虽然依然带着疲惫,但少了那份绝望:“你说得对。是我执念太深,困住了自己。”
他伸手,拿起锦盒里的那支白玉簪,细细端详。指尖摩挲着簪头的秋水仙,动作轻柔,像在抚摸什么易碎的珍宝。
灯光下,他的侧脸轮廓柔和,眼神专注而复杂。
然后,他轻轻将簪子放回锦盒,盖上盖子。
“这支簪子……我会收好。”他看向我,露出一丝浅淡却真实的笑容,虽然眼底依然有伤痛,但至少有了光亮,“不是留念,是警醒。提醒我,曾经犯过的错,伤害过的人,还有……该放下的执念。”
我也笑了,心里松了一块大石:“师伯能想通就好。”
这时,李莲花推门进来,手里端着刚熬好的药。黑褐色的药汁在瓷碗里晃荡,热气袅袅,带着浓重的药香。看见无崖子的神情,他微微挑眉,看了我一眼,眼中带着询问。
我轻轻点头,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他明白了,没有多问,把药碗递给无崖子:“师伯,趁热喝。今晚的药里加了安神的成分,喝完好睡。”
无崖子接过药碗,没有犹豫,一饮而尽。放下碗时,他忽然说:“莲花,我决定去大理后,闭关三年。”
李莲花和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惊讶。
“闭关?”
“嗯。”无崖子点头,神色平静而坚定,“这些年我杂念太多,心有旁骛,武功停滞不前,甚至有所倒退。这次重伤,虽然损了根基,但也像一面镜子,让我看清了自己的问题。我想闭关静修,把逍遥派的武功从头到尾好好梳理一遍,也把心里的杂草清理干净。”
这是好事。闭关静修,既是疗伤养身,也是修心养性。尤其是对他现在的心境来说,远离尘嚣,独处静思,或许是最好疗愈方式。
“师伯想在哪里闭关?”李莲花问,已经接受了这个决定。
“大理点苍山。”无崖子早有打算,“那里山势险峻,人迹罕至,灵气充沛,适合静修。而且……离她远一些。”
这个“她”,自然是指李秋水。距离,有时候是疗伤最好的药。
“需要我安排人照应吗?”李莲花问,“点苍山虽好,但毕竟荒僻,万一……”
无崖子摇头,语气坚决:“不必。我想一个人。”
他顿了顿,看向我们,眼神清澈:“这些年的热闹,我过够了。现在,只想静静。”
话说到这份上,我们便不再多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劫要渡。我们能做的,只有尊重,和支持。
又过了两日,无崖子已经可以拄着拐杖自如行走,甚至能打一套最简单的逍遥派入门拳法——虽然动作缓慢,气息不稳,但至少筋骨无碍了。我们决定启程,先送他去大理,然后我们回苏州。
临行前,无崖子站在琅嬛福地的谷口,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晨雾笼罩着山谷,楼阁亭台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宛如仙境。那株被毁了一半的素心兰,不知何时抽出了新芽,在秋风中微微颤抖。银杏树金黄灿烂,落叶铺了满地,像一层金色的地毯。
这片他曾与爱人共建、憧憬着白头偕老的世外桃源,如今只剩空寂。爱的人走了,叛的徒废了,只剩下他,和满院的回忆。
他看了很久,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极轻的叹息。
“走吧。”他转身,拄着拐杖,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向等待的马车,不再回头。
有些地方,离开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有些人,错过了,就再也遇不到了。
马车缓缓驶离无量山,驶向大理。一路上,无崖子很沉默,大多时候都在闭目养神,或是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出神。秋日的田野一片金黄,农人在收割稻谷;远山层林尽染,色彩斑斓;天空高远湛蓝,偶有雁阵南飞。
他的目光追随着那些景色,却又像是透过它们,看着更远的地方,更深的过往。
我知道他需要时间,需要空间,去消化这一切——背叛,离别,重伤,还有漫长余生。
七日后,我们抵达大理境内。
点苍山位于大理城西,是横断山脉的一部分,山势险峻,峰峦叠嶂,终年云雾缭绕,自古便是修道之人的隐居之地。无崖子选了一处半山腰的山洞作为闭关之所——那是他多年前云游时发现的,一直记在心里。
山洞天然形成,入口隐蔽在一处瀑布后面,需要穿过水帘才能进入。洞内宽敞干燥,有天然的石床石桌,还有一眼清泉从石缝中渗出,汇聚成一个小潭,水质清冽甘甜。洞口外有一处天然的平台,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山下的大理城和远处的洱海。
确实是个闭关修行的绝佳之地。
李莲花和青舟他们帮忙收拾了山洞。青舟带人砍来干燥的竹子,搭了简易的床架,铺上厚厚的干草和带来的被褥;赵明轩和周子涵清理了洞内的碎石,整理了石桌石凳;吴文景和郑浩然在山洞周围设置了简单的预警机关——不是防人,主要是防野兽;孙静姝和林远则负责储备干粮和清水,从山下运来了足够三个月食用的米面、腊肉、干菜。
我在洞口布下了简单的防护阵法——用特制的药粉在周围撒了一圈,蛇虫鼠蚁不敢靠近;又在几个关键位置埋下了预警的铃铛,一旦有人或大型动物闯入,就会发出声响。
一切准备妥当,已是三天后。
“师伯,这些药您收好。”我把几个药瓶和一个油纸包交给无崖子,一一说明,“红瓶是补气丹,每月服一粒,不可多服;蓝瓶是疗伤药,内服外用皆可,外伤敷用,内伤温水送服;白瓶是解毒丸,以备不时之需。油纸包里是‘清风醉’和引火的火折子,万一有强敌闯入,可以应急。”
无崖子接过,郑重地收进怀里一个防水的皮囊中:“让你们费心了。”
“师伯保重。”李莲花拱手,神色严肃,“三年后,我们再来接您。”
“不用接。”无崖子摇头,目光平静,“三年后,若我功成出关,自会去江南找你们。若我不出关……”
他顿了顿,语气淡然:“你们也不必来寻。生死有命,成败在天。若真出了意外,那也是我的选择,我的归宿,与你们无关。”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我们心头一沉。
闭关有风险,尤其是他这样带着重伤、心境大起大落之后闭关。万一练功出了岔子,走火入魔;或是旧伤复发,无人照应;又或是心魔难除,困于幻境……都可能再也走不出这个山洞。
“师伯……”我想说什么,喉咙却有些发紧。
无崖子抬手制止,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白芷,莲花,你们不必为我担心。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人生在世,总要有所追求。过去我追求情爱,追求逍遥自在,追求名利声望,却忘了修行的本心,忘了武者该有的纯粹。”
他望向洞外,那里云雾缭绕,山风呼啸:“这次闭关,我想真正静下心来,抛却所有杂念,追寻武道极致,也追寻内心的平静。若能勘破瓶颈,心境修为更上一层楼,是我的幸运;若不能,困死于此,也是我的命数,无怨无悔。”
“若成,是我之幸;若败,亦无遗憾。”
话说到这份上,眼神如此清明坚定,我们只能尊重。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要走。无崖子的道,需要他自己去走,去闯,去悟。我们能做的,只有相信,和祝福。
临走前,无崖子忽然叫住李莲花:“莲花,你过来。”
李莲花走过去。
无崖子从怀中取出一卷用油布仔细包裹的羊皮,递给他。羊皮很旧,边缘已经磨损,但保存完好。
“这是《北冥神功》的完整心法,从第一重到第九重,还有突破宗师境界的关隘要诀。”无崖子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后面附了我这些年对逍遥派武学的一些心得、感悟,还有几门失传已久的绝技的修炼方法。”
李莲花怔住,没有立刻去接:“师伯,这……”
“收着吧。”无崖子将羊皮卷塞进李莲花手里,握紧他的手,“你才是逍遥派掌门,这些本该传给你。我之前……是存了私心。”
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自嘲,有释然:“我总想着,这些东西要留给春秋,让他继承我的衣钵,将逍遥派发扬光大。现在想想,真是可笑,真是……愚不可及。”
李莲花握紧羊皮卷,感受着上面粗糙的触感和岁月的痕迹。他没有推辞,而是郑重地跪下,在青石地面上磕了三个响头:“弟子谨记师伯教诲,必不负所托。”
无崖子扶起他,拍拍他的肩,又看向我:“白芷,你也是。医道无止境,莫要固步自封。逍遥派的医术毒术,博大精深,你既有天赋,又有仁心,当继续钻研,济世救人。”
“弟子明白。”我也跪下,恭敬地磕了三个头。
“去吧。”无崖子转过身,朝山洞深处走去,背影挺拔,步履沉稳,“三年后,有缘再见。”
我们站在洞口,看着他走入山洞的黑暗。洞口的光渐渐缩小,最终完全被他的身影吞没。山洞深处传来他平静的声音:“封上洞口吧。”
李莲花深吸一口气,和青舟他们一起,将准备好的巨石推到洞口。巨石严丝合缝,将洞口完全封死,只留下几个不起眼的透气孔。
从此,内外隔绝。
一代逍遥派大弟子,江湖上曾经的风流人物,就此闭关。
不知三年后,再打开这洞口时,会是怎样的光景。
是功成出关,风采更胜往昔?
还是……
我们都不愿想下去。
山风呼啸,林涛阵阵,如歌如泣。
云雾从山谷中升起,渐渐笼罩了山洞,笼罩了整个点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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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气氛有些沉重。
马车在崎岖的山道上颠簸,车厢里很安静。青舟他们几个年轻弟子虽然不知道无崖子和李秋水之间具体的恩怨情仇,但也能感受到那种离别的伤感,那种对未知命运的担忧。他们静静地坐着,偶尔看看窗外,偶尔互相交换一个眼神,但都不说话。
“师父,”青舟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打破了长久的沉默,“无崖子师伯祖他……会没事吧?”
李莲花看着窗外飞逝的山景,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很久,他才轻声道:“修行之路,本就充满未知和凶险。闭关静修,更是与天争命,与己争心。我们能做的,只有相信他。”
相信他能熬过身体的伤痛,相信他能战胜心里的魔障,相信他能破而后立,在绝境中重生。
相信三年后,当我们再打开那个山洞时,能看到一个全新的、更强大的、真正逍遥自在的无崖子。
“师父,师娘,”另一个弟子林远小声问,他年纪最小,问题也最直白,“感情……真的那么伤人吗?”
这话问得突然,我和李莲花都愣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我问。
林远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我看无崖子师伯祖和李秋水师叔祖……他们明明都还在意对方,李师叔祖走的时候,眼睛红红的;无崖子师伯祖看着那支簪子的眼神……好难过。可是他们为什么要分开?还有那个丁春秋,他为什么要背叛师门?师父对他那么好……感情和忠诚,不是应该很纯粹、很坚定的吗?”
少年人的世界里,是非分明,爱憎纯粹。黑就是黑,白就是白,爱就该在一起,忠诚就该至死不渝。他们还不懂成人世界的复杂和无奈,不懂人心易变,不懂世事无常,不懂有些感情纠缠太深反而成伤,不懂有些忠诚会因欲望、因嫉妒、因贪婪而扭曲。
李莲花沉默了片刻,车厢里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深沉:“林远,这世上没有绝对纯粹的东西。人心会变,感情会淡,忠诚也会因为各种原因动摇——欲望、恐惧、嫉妒、误解,甚至只是一时的冲动。”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青舟也问,他比林远大几岁,已经开始思考这些问题,“怎么才能不变?怎么才能……不受伤?”
这个问题,问住了所有人。
怎么才能不变?怎么才能不受伤?
就连我和李莲花,穿越了多个世界,见过了太多悲欢离合,也不敢说能完全避免。
“坚守本心。”我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知道什么人值得珍惜,什么事值得坚持。然后,不管外界如何变化,不管遇到什么诱惑、什么挫折,都守住自己心里那份‘纯粹’。”
弟子们似懂非懂,眼神迷茫。
李莲花补充道,语气温和而坚定:“就像你们师娘说的,最重要的是‘本心’。无崖子师伯和李秋水师叔的事,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是他们那段感情的结局。丁春秋的背叛,是他自己的堕落,是他没能守住武者的底线。我们可以惋惜,可以警醒,可以从中吸取教训,但不必因此怀疑所有的感情和忠诚。”
他看着七个弟子年轻而困惑的脸,眼神严肃而认真:“你们要记住,将来无论遇到什么,无论走到哪里,无论经历多少诱惑和考验,都不要忘记自己最初的心,不要忘记为什么习武,为什么行医,为什么活着。”
“逍遥派弟子,可以随性洒脱,可以游戏人间,但绝不能忘本,不能无义,不能失了那份对生命的敬畏和对道义的坚守。”
“弟子谨记!”七人齐声道,声音不大,但坚定有力。
我看着他们年轻而坚定的脸庞,看着他们眼中渐渐明晰的光芒,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冲淡了离别的伤感。
这就是传承。
师父逍遥子传给无崖子,无崖子传给我们,我们传给这些孩子。一代又一代,不仅仅是武功医术的传承,更是精神、信念、为人处世之道的传递。
逍遥派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离去而消亡,不会因为一次背叛而蒙尘,不会因为一段感情的破碎而失去光彩。
它会一直存在,以新的形式,新的面貌,在这世间延续下去。就像点苍山上那棵千年古松,历经风霜,依然挺立。
就像我和李莲花,我们来自完全不同的世界,有着截然不同的过去,却在这个世界相遇、相知、相守,一起经营着逍遥派的现在和未来。
这或许就是师父当年收我们为徒时,看到的“缘”——一段跨越时空的缘,一份注定要承担的责任。
马车继续前行。
穿过郁郁葱葱的山林,越过清澈见底的溪流,走过金黄灿烂的田野,朝着江南的方向,朝着苏州的方向。
那里有我们的书院,白墙青瓦,书声琅琅;有等待我们的病人,信任的眼神,感激的笑容;有未完成的使命,要教的医术,要传的道义。
也有属于我们的,简单而温暖的家。院子里有我种的各种草药,夏天开花,秋天结果;书房里有李莲花收集的各种典籍,医书武谱,杂记游记;厨房里总是飘着饭菜的香味,虽然简单,却充满了烟火气。
那里是我们的根,是我们的归宿。
我靠在李莲花肩头,闭上眼,感受着马车轻微的颠簸,感受着他身上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气息。
耳畔传来他平稳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
踏实而安稳。
无论前路还有多少风雨,多少离别,多少未知的挑战。
只要身边有这个人,手握着手,心贴着心,就没什么好怕的。
秋水已去,莲芷犹在。
这就够了。
足够了。
马车驶入渐浓的秋色,驶向家的方向。
车后,点苍山渐行渐远,最终隐入云雾,不见踪影。
但我们都相信,三年后,那座山,那个人,会以全新的姿态,重新出现在生命里。
到那时,再煮一壶茶,再下一盘棋。
说说这三年,各自的故事。
(第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