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天龙八部6(2/2)
当晚,我们在小院的石桌旁,就着月色,开始商议接下来的路。
“师父把逍遥派交给我们,绝不是让我们仅仅守着‘掌门’这个名号,或是守着现有的医馆、书院过日子。”李莲花手指轻叩桌面,语气沉静而有力,“他说的‘光大逍遥’,‘择才而教’,都指向一点——我们要有所作为。”
“具体该如何作为?”我问道,“像大师姐那样,占据灵鹫宫,威震一方?还是像二师兄从前那样,隐居福地,钻研绝学?或者……像师父如今选择的那样,超然物外,追求个人逍遥?”
我沉思片刻,缓缓道:“我觉得,逍遥派的精髓,或许并不在于武功有多高,势力有多大,门徒有多少。而在于‘逍遥’这两个字所代表的精神——一种追求心灵自由、不为外物所累、同时又能济世助人的状态。如果我们能让更多的人有机会接触知识,掌握技能,改善生活,拥有更多选择自己人生的可能……这算不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光大逍遥’?”
李莲花眼睛一亮,如同夜空中划过一道星光:“你的意思是,我们正在做的事情——开书院,办医馆,传授实用的知识技艺——本身就是‘光大逍遥’的一种方式?”
“正是。”我点头,思路越发清晰,“教人读书识字,是让他们明理,拥有独立思考的能力;教人医术武功,是让他们强身健体,有能力保护自己和帮助他人;收容孤寡,是践行仁心。我们通过书院和医馆,选拔培养那些品行端正、有潜力的寒门子弟,不拘一格降人才。将来,他们或许会成为悬壶济世的名医,或许会成为治理一方的能吏,或许会成为传承文化的夫子……无论他们选择哪条路,都带着我们传播的‘仁心’与‘实用’的理念。这比单纯在江湖上争名夺利、打打杀杀,或许更有意义,也更深远。”
“而且,”李莲花接道,眼中闪烁着思辨的光芒,“这也暗合了天道赋予我们的任务。‘延长大宋的时间’,未必需要我们直接介入朝堂争斗,去改变某个皇帝或宰相。从民间着手,培养人才,开启民智,改善民生,让这个国家的根基更加牢固,让百姓的生活更加安定富足,这或许才是最根本、最持久的‘延长’之法。我们通过书院和医馆,播撒下种子,静待其发芽生长,润物无声。”
我们越聊,思路越是开阔,目标也越是清晰。接任逍遥派掌门,不是终点,而是一个新的、更高的起点。我们将以掌门和副掌门的身份,更好地整合资源,更有力地推行我们的理念。
第二天,医馆重新开张,消息传开,等候多时的病人络绎不绝。我坐镇诊室,陆青舟在一旁协助,忙得不可开交。午间歇息时,我抽空去了一趟书院。
几个月不见,书院的变化令人欣喜。学生数量已经突破了五十人,朗朗读书声充满了整个院落。几位老夫子虽然忙碌,但个个精神矍铄,看到我回来,都热情地围拢过来。
“白姑娘!您可算回来了!”教经义的刘夫子捋着花白的胡须,笑容满面,“您再不回来,老朽这把骨头都快被这些精力旺盛的小猴子们拆散架喽!不过说真的,看着他们一天天懂事,学问见长,这心里啊,比喝了蜜还甜!”
我看着院子里那些穿着虽然朴素却浆洗得干净整齐的孩子们,他们或大声诵读,或埋头习字,或围在一起演算算术题,一张张小脸上洋溢着专注与求知的光芒。一股暖流在心中涌动,这就是我们在这个陌生世界扎下的根,也是我们改变的希望所在。
下午,周掌柜闻讯赶来医馆,屏退旁人后,神色凝重地低声道:“白姑娘,李公子,有件事需向二位禀报。是关于……丁春秋的。”
我的心立刻提了起来:“他露面了?”
“尚未公开露面。”周掌柜摇头,“但我们安插在西域商路的暗桩,最近传回一些零碎却值得警惕的消息。丁春秋似乎在星宿海老巢招兵买马,不仅收拢了一些西域的邪派高手、用毒行家,还在中原暗中网罗亡命之徒。他似乎有意建立一个名为‘星宿派’的宗门,野心不小。更麻烦的是……我们的人隐约探听到,他与西夏国那边,似乎有些不清不楚的联系。”
西夏!李秋水如今正是西夏的贵妃!
“李秋水……三师姐那边呢?”李莲花沉声问。
周掌柜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李姑娘……哦,如今该称李夫人了。她已正式嫁与西夏皇帝,极受宠幸,被册封为‘梦妃’。传闻她凭借美貌、才智和一身高明武功,深得皇帝信任。西夏近年来势力扩张,建立的专门招揽中原武林高手的‘一品堂’,据说背后就是她在主导。”
果然,历史(或者说原着剧情)的车轮依然在滚动。李秋水终究不甘于寂寞隐居,选择了投靠一方势力,借助皇权来满足她的野心与欲望,或许……也是为了填补某种情感的空虚与报复的快意。
“丁春秋和李秋水之间,现在是否有明确的联系?”我追问。
“暂时没有发现直接的证据。”周掌柜道,“两人一在西域星宿海,一在西夏兴庆府,看似并无交集。但同在西北,又都与逍遥派有极深渊源……很难说他们没有暗中通气。是否需要加派人手,重点监视?”
李莲花沉吟片刻,道:“派两个最机灵、最擅长隐匿和打探的兄弟过去,一个盯星宿海动向,一个设法混入西夏兴庆府,留意一品堂和皇宫消息。但要千万小心,丁春秋奸诈狠毒,李秋水也非易与之辈,绝不可打草惊蛇。”
“是!”周掌柜领命,匆匆离去。
当晚,小院中,月色依旧。我们相对品茗,却各怀心事。
“丁春秋,李秋水,大师姐,二师兄……”我轻声数着这些名字,只觉得逍遥派这潭水,表面看似因师父传位而暂时平静,底下却依旧暗流汹涌,恩怨纠葛如同一团理不清的乱麻,“师父让我们别掺和,可我们如今身为掌门,真的能完全置身事外吗?”
“所以师父说的是‘不要主动掺和’。”李莲花放下茶杯,目光冷静,“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是几十年的爱恨情仇,其中是非曲直,外人难以评判,强行介入只会让局面更复杂。我们能做的,就是在他们因这恩怨而真正危及自身性命时,以同门和掌门的身份,出手保全。这是底线,也是责任。”
“那丁春秋呢?”我想到那个阴险的叛徒,以及无崖子后心那阴寒歹毒的一掌,“他可是实打实地背叛师门,偷袭同门师兄,此等行径,逍遥派门规绝不能容!”
“丁春秋自然不同。”李莲花眼神骤然转冷,如寒星闪烁,“叛徒必须清理,这是维护门派纲纪、肃清门户的必要之举。但不是现在。”
他看向我,分析道:“我们刚刚接任掌门,对内,尚未完全掌握派中所有力量,取得所有长老弟子的真心拥戴;对外,医馆、书院根基初立,尚未形成足够的影响力与稳固的护身屏障。此时若大张旗鼓去西域寻丁春秋的晦气,一则师出虽有名但力未必足,二则可能打草惊蛇,逼得他狗急跳墙,甚至可能将李秋水彻底推向他那一边,形势将更加复杂难测。眼下,我们需以稳为主,积蓄力量。”
我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理。欲速则不达,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
接下来的数月,我们一边维持着医馆和书院的日常运转,一边开始以掌门和副掌门的身份,低调而审慎地接触和梳理逍遥派的内部脉络。
通过掌门指环内暗藏的联络名册和特殊信物,我们先后与派中三位资历最老、分别坐镇中原、蜀中和岭南的长老取得了联系。出乎意料的是,三位长老对李莲花接任掌门一事,非但没有表现出任何质疑或反对,反而在回信中表达了明确的支持与欣慰。
坐镇中原的陈长老在密信中写道:“掌门师兄(指逍遥子)闭关前曾有密函致我等,言明已觅得佳徒,心性资质皆为上上之选,堪当大任,嘱我等日后尽力辅佐。今见李掌门来信,言辞恳切,思虑周详,所倡‘兴教化、授实学、惠民生’之理念,深合我派济世本心。老朽等人,自当遵从掌门师兄遗命,鼎力支持新任掌门行事。”
有了这三位德高望重的长老的公开支持,我们推行各项改革措施的阻力便小了许多。借助逍遥派分散在各地、经营多年的产业和资金网络,我们开始着手实施一系列计划。
首先便是书院的扩建与改制。原来的周氏祠堂早已不敷使用。我们动用了部分逍遥派的资金,再加上知府大人拨给的少量官田补贴,顺利买下了与书院相邻的两处宅院,打通围墙,重新规划布局。
扩建后的“逍遥书院”分为明确的三个区域:
前院是“藏经阁”(对外称“逍遥书阁”),不仅收藏了四书五经、史籍方志,还有李莲花和我陆续添加的算学、农桑、水利、地理乃至一些浅显的格物书籍。此处不仅对书院学生开放,也面向社会上的寒门学子——只需缴纳极少的费用(或通过帮助书院做些抄写、整理工作抵扣),便可入内阅览、抄录。此举在苏州乃至整个江南的读书人中,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中院是“慈安堂”和劳作区。“慈安堂”收容那些在战乱中伤残的老兵、无人奉养的孤寡老人。他们虽不能从事重体力劳动,但可以教导孩子们一些生活技能(如木工、编织、厨艺),或帮忙照看书院的花草、做些简单的清洁整理,让他们老有所养,亦有所为。劳作区则有一小片菜圃、几间手工作坊,让学生们在学习之余,也能体验“稼穑之艰”与“匠作之巧”。
后院是核心教学区,明确分为“文”、“实”、“体”三科。“文科”由刘夫子等教授经典诗文、历史掌故、书法文章;“实科”则由我们聘请的或派中略通此道的弟子,教授实用算术、基础医术(辨识草药、处理常见小伤小病)、简单农学与匠作常识;“体科”则传授一些强身健体的基础内功吐纳法和舒展筋骨的拳脚功夫,旨在增强体质,而非争勇斗狠。
这样的书院设置,在“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宋代,无疑是极具开创性和冲击力的。消息传出后,不仅本地的贫寒百姓争相将孩子送来,连周边州县一些开明的中等人家,也慕名前来打听,愿意缴纳更高的“束修”送子弟入学。
苏州知府大人闻讯,亲自前来参观。看到书院内秩序井然,学子们精神饱满,所学科目既重经典又兼实用,大加赞赏,当场表示要将“逍遥书院”的办学模式作为典范,上报朝廷,并承诺会尽力为书院争取更多的官方支持与便利。
医馆方面,我也进行了调整。除了日常坐诊,我还定期(每月初一、十五)开设“公开医塾”,免费向苏州城内外的民间郎中、药铺学徒乃至感兴趣的老百姓,讲解常见疾病的辨识与防治、常用草药的性状与功效、以及一些急救处理手法。所讲内容力求通俗实用,往往结合具体病例,深受欢迎。
陆青舟的成长更是令人欣慰。他如今已能熟练处理大部分常见病症,开方用药稳妥得当。更难得的是,他始终保持着那颗纯善仁心。对于贫苦病人,他常常自掏腰包垫付药费,或是耐心宽慰,细心指导调养之法。他的名声在苏州底层百姓中渐渐传开,被称为“小陆大夫”,颇受爱戴。
一日,他诊治完一位腿部严重溃烂、家境赤贫的老汉后,面带忧色地来找我:“师父,那位老伯的腿伤需用‘生肌散’和口服‘黄芪当归汤’调理,但他连今日的诊金都付不出,更别说抓药了。学生看他实在可怜,能否……从医馆账上支取些钱,帮他抓药?”
我看着他清澈眼眸中真诚的关切,心中温暖,点头道:“可以。不过,青舟,这类情况恐怕非止一例。我正想与你商量,打算以书院和医馆的部分收益为基底,再接受一些善心人士的捐赠,设立一个‘济贫慈幼基金’。专门用于资助书院中特别贫困但好学的学生,以及像这位老伯一样,确实无力支付医药费的危重贫苦病人。此事,我想交由你来协助管理,你可愿意?”
陆青舟眼睛顿时亮了,激动道:“愿意!学生当然愿意!师父,这真是大善之举!若能做成,不知能帮到多少人!”
看着他充满干劲的样子,我仿佛看到了逍遥派未来传承的希望——不慕虚名,不逐私利,以仁心仁术,脚踏实地地帮助他人,改善身边的世界。
时光荏苒,转眼又是大半年过去。
“逍遥书院”已完全步入正轨,学生稳定在百人以上,成为了苏州府乃至江南地区一个独特的教育标志。“莲芷医馆”名声更盛,每日求诊者络绎不绝,我开设的“公开医塾”也培养了一批略通医理的民间人士。逍遥派在江南的根基,通过这明面上的书院、医馆,以及暗中的产业网络,已然扎得颇为牢固。
这天,我们收到了一封意料之外的信。
信是从天山灵鹫宫,通过特殊的信鸽渠道直接送到苏州暗桩,再转交我们手中的。信封是特制的冰绡,入手微凉。拆开一看,字迹凌厉张扬,力透纸背,正是童姥亲笔:
“听闻那两个老家伙(显然指逍遥子和无崖子)总算做了件明白事,把掌门位子传给你们了?哼,算他们还没老糊涂到家的。灵鹫宫这边一切安好,三十六洞七十二岛那些家伙还算安分,用不着你们操心。倒是你们两个,年纪轻轻就接这么个摊子,江湖上眼红心黑的家伙少不了。遇上麻烦别硬扛,传个信来,灵鹫宫别的不多,人手和刀子管够。另,上次你丫头提的功法改良思路,我琢磨了许久,结合本宫秘法,有了些进展。‘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返童期的功力衰减和虚弱时间,估摸着能缩短近半,风险也降低不少。此事,算你一份功劳。有空滚来天山,老太婆心情好,或许赏你们几手灵鹫宫真正的绝活。附寒玉一块,练功时带着,清心静气,防止走火入魔。”
信末,果然附着一小块触手冰凉、却内生温润的奇异玉石,正是天山特产、极为珍贵的“雪魄寒玉”。
“大师姐……”我摩挲着那块寒玉,心中感慨,“她嘴上不饶人,心里……其实很记挂我们。”
“嗯。”李莲花看着信上那桀骜不驯的字迹,眼中也有暖意,“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支持,也为我们撑腰。”
数日后,又一封信到了。这次是无崖子写来的。
他的信含蓄温文得多。信中说,他已安然抵达江南,未惊动任何人,在太湖边一个风景秀丽、民风淳朴的小渔村隐居了下来。平日里,他教村里的孩童们读书识字,偶尔也为村民看看小病,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他在信中描绘了渔村的朝霞夕照,渔歌唱晚,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淡淡的、却真实的宁静满足。只在信末,似是不经意地提了一句:“近日读《礼记·学记》,颇有感触。教书育人,确为乐事。若书院事务繁忙,需人手相助,可来信告知,我随时可至。”
“二师兄他……似乎真的找到了内心的平静。”我放下信,轻声道。
“或许还未完全放下,但至少,他找到了一个可以安放余生、并有所寄托的方式。”李莲花道,“这已是最好的结果了。”
至于李秋水,依旧杳无音信。她身处西夏宫廷,贵为皇妃,与江湖、与我们,似乎已经成了两个世界的人。但我们都清楚,以她的性情和野心,以及她与逍遥派、与丁春秋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份宁静,绝不会持久。
冬去春来,又是一年梨花盛放时节。
书院第一批系统学习了两年多的学生,即将完成基础的学业。虽然他们离“学有所成”还差得远,但相比两年前,已然脱胎换骨——不仅能识字算数,明辨是非,许多人还掌握了一两种实用技能,身体也强健了许多。结业礼上,看着那一张张朝气蓬勃、对未来充满希望的脸庞,我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逍遥子那句“择才而教,莫使绝学蒙尘”,在此刻有了最生动的诠释。绝学,未必是惊世骇俗的武功秘籍;将这些能够改变人命运的知识、技能和理念,传授给需要的人,让他们拥有更多选择和可能,这本身就是一种伟大的传承。
傍晚,太湖边的木屋里,我与李莲花对坐。窗外,夕阳将万顷湖面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归帆点点,鸥鸟翔集。
“算起来,我们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整整三年了。”我望着无边的湖光山色,轻声道,“医馆、书院、逍遥派……该做的,似乎都做起来了;该有的,好像也都有了。”
“路还很长。”李莲花为我斟上一杯清茶,声音平和而坚定,“书院的教学模式,需要进一步完善,并尝试向其他州县推广;医馆培训郎中的体系,可以更加系统;逍遥派分散在各地的力量,需要进一步整合与引导;还有丁春秋那个毒瘤,终究需要拔除……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那就一步步来。”我接过茶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暖,看向他,“就像师父说的,万事随缘,尽力而为。该急时急,该缓时缓,方是逍遥真意。”
李莲花笑了,那笑容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格外温暖。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我放在桌上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
“只要有你在我身边,”他看着我,眼中映着湖光与我的影子,“无论前路是荆棘还是坦途,无论要面对多少风波与挑战,于我而言,皆是逍遥。”
夕阳终于沉入远山,天地间铺展开一片温柔的暮色。远处,苏州城的方向,隐隐传来书院下课的悠长钟声,回荡在山水之间,宁静而充满希望。
我们的故事,在这个波澜壮阔的时代,还远远没有结束。而属于我们的,以仁心为舟,以实学为帆的“逍遥”之路,也才刚刚启航,驶向更加广阔的远方。
(第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