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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琅琊榜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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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才病得这么重。”李莲花叹道,“忧思成疾,最是伤人。”

那天晚上,梅长苏来医馆时,我把霓凰郡主来的事告诉了他。

他听完后,久久没有说话。站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仰头看着夜空。今夜无月,只有稀疏的星辰,闪着冷清的光。

“她瘦了吗?”最后,他只问了这一句。

“瘦了。”我说,“而且病了两年,气血两虚。我给她施了针,开了药,但心病还需心药医。”

梅长苏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一片清明,清明得近乎冷酷:“是我对不起她。”

“现在相认,还来得及。”我说,“至少,让她知道你还活着。”

“不行。”梅长苏摇头,声音斩钉截铁,“现在还不是时候。案子没翻,我还是罪臣之后。与她相认,只会连累她,连累穆王府。”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真相大白,等到赤焰军沉冤得雪。”梅长苏转过身,看着我,眼中是坚定的、近乎偏执的光,“等到那时,如果我还活着,一定会去见她。如果我已经死了……那就让她当我真的死了。”

这话说得决绝,听得我心头发冷。十二年等待,换来的可能是一具尸体,或者永不相认。这对霓凰来说,太残忍了。

“你有没有想过她的感受?”我问,“十二年,她一直在等你,在找你。如果最终等来的是你的死讯,或者永远不知道你还活着,她该怎么办?”

梅长苏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他扶着树干,手指抠进粗糙的树皮里,指节发白。

“我想过。”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每天都想。但正是因为我爱她,才不能害她。白姑娘,你不懂……赤焰军的案子牵扯多大,背后的势力多深。我现在走的这条路,九死一生。把她扯进来,只会让她陪我一起死。”

我看着他苍白的脸,颤抖的手,忽然明白了他的痛苦。不是不想见,而是不敢见;不是不爱,而是爱得太深,深到宁愿自己痛苦,也要护对方周全。

这种爱,沉重得让人窒息。

“那至少……”我说,“让我治好她的病。身体上的病,我能治。”

梅长苏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拜托了。”

那晚他离开时,脚步踉跄,飞流扶着他,两人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萧瑟。

李莲花走到我身边,轻声说:“有时候我在想,我们帮他,到底是对是错。”

“什么意思?”

“如果没有我们,梅长苏可能活不到京城。”李莲花说,“但如果他不来京城,霓凰郡主也许能慢慢放下,开始新的生活。现在……他活着,却不与她相认;她等着,却不知道等的人就在眼前。这比死别更痛苦。”

我沉默了。李莲花说得对,这确实是一个残忍的循环。但事已至此,我们只能继续走下去。

“治好她吧。”最后我说,“至少,让她健健康康地活着。至于心上的伤……时间或许能治愈,或许不能。但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们无权干涉。”

李莲花点点头,握紧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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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馆开张半个月,名声渐渐传开。

来看病的人越来越多,有些甚至从城东、城西特意赶来。我的诊室从早到晚几乎没空过,李莲花抓药、收钱,忙得脚不沾地。我们不得不请了个帮工,是个叫小翠的姑娘,十六岁,手脚麻利,人也机灵。

小翠是附近王婆婆的孙女,父母早亡,跟着奶奶长大。王婆婆前些日子得了风寒,是我治好的,没收诊金。她感激不尽,非让小翠来医馆帮忙,说是不要工钱,只管饭就行。

我们当然不能让她白干,每月给她二百文工钱,管吃管住。小翠高兴坏了,干活特别卖力,把医馆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天下午,医馆来了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是个年轻男子,二十七八岁年纪,穿着普通的青布衣衫,但裁剪合体,料子考究。他身材高大挺拔,面容刚毅,剑眉星目,眼神锐利如鹰。他进门后,没有立刻看病,而是先打量了一番医馆的陈设,目光在药柜、诊桌、屏风上一一扫过,像是在评估什么。

医馆里还有其他病人,都好奇地看过来。男子气场太强,即使穿着朴素,也掩不住那份与生俱来的威严。小翠有些紧张,上前问道:“公子要看病吗?”

男子微微一笑,笑容缓和了脸上的刚硬:“请问,白大夫在吗?”

“在的。”小翠说,“正在给病人施针,公子稍等片刻。”

“无妨,我等。”

他在候诊的长凳上坐下,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上,标准的军人坐姿。即使坐着,也比周围人高出一头,引得其他病人频频侧目。

约莫一炷香时间,我送走病人,从诊室出来。男子立刻站起身,上前一步,拱手道:“白大夫。”

“我是。”我还礼,“阁下要看病?”

“不是。”男子微微一笑,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在下萧景琰,靖王府的人。听闻白大夫医术高超,特来拜访。”

萧景琰。

这个名字让我心头一震。当朝靖王,皇帝第七子,常年驻守边关,军功赫赫,但不受宠,最近才奉旨回京。京城里关于他的传闻很多,有说他刚正不阿,有说他不懂变通,但都说他是个真正的军人。

“靖王殿下。”我连忙躬身行礼,“民女不知殿下驾到,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不必多礼。”萧景琰摆摆手,声音浑厚,“我这次来,是微服私访,不想惊动旁人。白大夫就当我是普通病人即可。”

话虽如此,但靖王亲临,哪能真的当普通病人对待。我将他请到后院的石桌旁坐下,让小翠沏了最好的茶。

萧景琰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端起茶杯,轻轻嗅了嗅茶香,然后抿了一口。动作优雅从容,显然受过良好的教养。

“白大夫来京城多久了?”他放下茶杯,开口问道。

“一个多月了。”我说,“医馆刚开张半个月。”

“听说白大夫在江左时,曾为梅长苏诊治?”

我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是。民女在江左游历时,曾为梅盟主诊治过。”

“他的病,能治好吗?”

这个问题很直接,也很危险。我斟酌着回答:“医者尽力而为。梅盟主的病很棘手,但并非无药可医。只要按时治疗,精心调养,有望恢复。”

“有望恢复……”萧景琰重复着这四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就好。”

他顿了顿,又问:“白大夫觉得,梅长苏此人如何?”

这个问题更危险了。我沉吟片刻,谨慎地回答:“梅盟主是个很有毅力的人。身患重病,依然能执掌江左盟,将江左十四州治理得井井有条,令人敬佩。”

“只是敬佩?”萧景琰盯着我,目光如炬,“没有别的?比如……同情?或者,觉得他可怜?”

“殿下说笑了。”我平静地说,“梅盟主不需要同情。他虽然病弱,但心智坚韧,行事果决,是个值得尊敬的人。”

萧景琰看了我许久,忽然笑了:“白大夫果然谨慎。好吧,我直说了——梅长苏这次来京城,是要翻赤焰军的案子。这件事,你知道吗?”

来了。终于问到核心了。

“略知一二。”我说,尽量让声音平稳,“不过那是梅盟主的事,与民女无关。民女只是大夫,只管治病,不问朝政。”

“如果我要你帮我呢?”萧景琰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帮我查清当年的真相,还赤焰军一个清白。”

我愣住了,彻底愣住了。

萧景琰要翻赤焰军的案子?为什么?他不是皇子吗?皇帝的儿子,为什么要翻一个被皇帝钦定的谋逆案?这不合逻辑,也不合常理。

“殿下为何……”我艰难地开口。

“因为我相信,赤焰军是冤枉的。”萧景琰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林燮元帅是我的老师,教我兵法,教我做人。林殊……”他顿了顿,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我的好友,是曾经与我并肩作战的兄弟。我不相信他们会谋逆,不相信赤焰军七万将士会背叛大梁。”

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一丝虚伪。我能感觉到,他说的是真心话,是埋藏了十二年的真心话。

“殿下……”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这十二年来,我没有一天忘记过。”萧景琰继续说,声音低沉,“我在边关打仗,每次看到将士们冲锋陷阵,就会想起赤焰军。想起他们在梅岭血战的样子,想起林殊纵马驰骋的样子。我不信,那样忠勇的军队,那样赤诚的人,会谋逆。”

他看着我,眼神恳切:“白大夫,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能帮殿下什么?”我问,“民女只是个大夫,无权无势,不懂朝政。”

“梅长苏信任你。”萧景琰说,“我希望你能做我们之间的桥梁。有些话,他不方便直接对我说,但或许可以告诉你。有些消息,他不方便直接传递,但或许可以通过医馆传递。”

我明白了。他是想通过我,与梅长苏建立联系。

“殿下为何不直接找他?”我问,“梅盟主就在京城。”

“他不愿见我。”萧景琰苦笑,笑容里有深深的无奈和痛苦,“或者说,他不敢见我。他怕连累我,也怕我不相信他——毕竟,我现在是靖王,他是‘谋逆之臣的后人’。”

原来如此。梅长苏连霓凰都不愿见,更别说萧景琰了。在他心中,所有与他有关的人,都可能被牵连。而萧景琰身份特殊,一旦与他牵扯,后果不堪设想。

“我可以试试。”我最终说,“但不能保证成功。梅盟主有自己的打算,不会轻易改变主意。”

“这就够了。”萧景琰站起身,对我深深一揖,“白大夫,赤焰军七万忠魂,能否沉冤得雪,就看这一次了。拜托了。”

他这一揖,吓得我连忙还礼:“殿下言重了。民女定当尽力。”

萧景琰离开后,我在石桌旁坐了许久,直到暮色四合,李莲花提着灯笼找来。

“听说靖王来了?”他问,在我对面坐下。

“嗯。”我将萧景琰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李莲花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想?”他问。

“我想帮。”我说,“不是为了梅长苏,也不是为了萧景琰,是为了那七万将士。如果真是冤枉的,不该蒙冤至今。”

“可这很危险。”李莲花说,“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牵扯到皇子,牵扯到谋逆案,一旦出事,就是杀头的大罪。”

“我知道。”我看着他的眼睛,“但有些事,明知危险,也要去做。就像你当年明知不是我的对手,还是要拦我救人一样。”

李莲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我也笑了,“正是从那时起,我就知道,你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他握住我的手,掌心温暖:“既然你决定了,那我就陪你。不过我们要小心,非常小心。”

“嗯。”

那天晚上,梅长苏来的时候,我把萧景琰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他听完后,沉默了很久很久。站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仰头看着夜空。今夜有月,半轮残月挂在树梢,清冷的光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银边。

“景琰……”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有太多复杂的情感,“他还是那么固执,那么……傻。”

“他要帮你。”我说,“你为什么不见他?”

“因为危险。”梅长苏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景琰虽然不受宠,但毕竟是皇子,是陛下亲封的靖王。与我这个‘谋逆之臣的后人’走得太近,对他没有好处。他现在羽翼未丰,一旦被牵连,多年的苦心经营就全毁了。”

“可他想帮你。”我重复道,“而且,他需要你。翻赤焰军的案子,单凭他一个人,做不到。”

“我知道。”梅长苏叹了口气,转过身来,脸上是深深的疲惫,“但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更不能连累他。白姑娘,你不懂……赤焰军的案子,牵扯的不只是谢玉,不只是夏江,还有……更高层的人。那是一张巨大的网,一旦触碰,就会被吞噬。”

他的顾虑我能理解,但我觉得,萧景琰既然主动找上门,就已经做好了承担风险的准备。而且,从他今天的言谈举止来看,他不是个冲动的人,是经过深思熟虑才来找我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让我想想。”梅长苏说,“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景琰那边……先不要给他明确答复。等我这边安排好了,再决定如何与他联系。”

“好。”

那晚梅长苏离开时,脚步比平时沉重了许多。我知道,他心中一定在挣扎——想接受萧景琰的帮助,又怕害了他;想与昔日好友并肩作战,又怕连累对方。

这大概就是梅长苏最痛苦的地方。他背负着血海深仇,却不愿连累任何人。所有想帮他的人,都被他推开;所有关心他的人,都被他疏远。他像一个孤独的剑客,独自走在复仇的路上,身后是万丈深渊,身前是刀山火海。

可他不知道,正是这种“不愿连累”,反而让那些人更想帮他。霓凰如此,萧景琰如此,就连我和李莲花,也是如此。

医馆的灯一直亮到深夜。

李莲花整理完药材,走到我身边:“还不睡?”

“睡不着。”我说,“在想梅长苏的事,想赤焰军的事。”

“别想了。”李莲花揽住我的肩,“该做的,我们会做。能帮的,我们会帮。剩下的,交给天意,也交给他们自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们只能陪伴,不能代替。”

我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是啊,该做的,我们会做。治病,救人,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传递消息,牵线搭桥。至于梅长苏和萧景琰最终如何选择,霓凰郡主能否等到她想等的人,赤焰军的案子能否翻案……这些,都不是我们能控制的。

我们只是医者,只是两个偶然来到这个世界的人。我们能做的有限,但至少,在有限的范围里,做正确的事。

窗外,月色如水。

秋虫在墙角低鸣,声音时断时续。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梆梆,梆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冬天,真的要来了。

而京城的风云,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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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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