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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陈情令1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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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三,不私阴铁。”说到这里,魏婴的语速微微放缓,目光似乎若有若无地、极其短暂地扫过了远处某个方向(我心中一动,后来才意识到,他那时可能已经感知到了蓝忘机的存在,这一眼,或许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阴铁之力,源于天地浊气,曾流落世间,引动纷争,酿成祸端。如今,其力已尽数重归冥府,与吾之冥王印彻底融合,化为维系此界轮回运转之基石。此后,世间再无分散之阴铁碎片,凡私藏、觊觎、妄图复现、或利用其余孽之力者,皆视为对冥府权柄之公然挑衅,对阴阳平衡之蓄意破坏,一经发现,格杀勿论!”

三则冥规,条理清晰,言简意赅,却字字千钧,掷地有声!没有冗长的解释,没有繁复的细则,却精准无比地直指此界过往数百年混乱与悲剧的核心根源。不杀无辜,是针对如岐山温氏那般横行霸道、视人命如草芥的暴行,以及某些修炼邪功、以生灵精血魂魄为祭的邪修的终极震慑;不阻轮回,是彻底杜绝类似薛洋制造“义城”惨剧、操控凶尸为祸那般人神共愤的行径再次上演,从根源上保障亡魂的基本权利;不私阴铁,则是以冥王权柄的绝对力量,从法则层面彻底掐断了未来可能因阴铁之力而再次掀起腥风血雨的任何可能性!

我静静地听着这三条由魏婴亲口立下的、将影响此界未来无数岁月的根本规则,心中暗暗点头,涌起一股“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与骄傲。这三年里,我们倾囊相授的,不仅仅是药王谷的医术、李莲花的剑道与阵法、以及音律的掌控,更有为人处世的根本道理,对天道伦常、善恶因果的深入理解,以及一份敢于担当、明辨是非的责任心。他能在此刻,如此清晰地提出这三条直指要害的规则,说明他真正地将过去的血泪教训、当下的权柄责任与未来的秩序蓝图,都深深地刻入了心中,并有了自己独立的思考与决断。

朝拜的万魂在冥规立下的瞬间,陷入了更深的静默。但那沉静如海的集体意念却再次汹涌而起,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坚定,表达了无条件的遵从与拥护。冥规既立,如同擎天之柱,轰然落下!此界的阴阳秩序、善恶标准,自此便有了不可动摇的准绳与基石!

(四)

就在魏婴立下冥规,万魂静默遵从,那肃穆庄严的气氛达到顶点的时刻,一阵极其细微、却未能完全瞒过我与李莲花灵觉的衣袂拂动之声,伴随着一丝刻意压抑的灵力波动,从远处较为茂密的林间传来。我和李莲花几乎是同时,若有所觉地转头,目光穿透林木的间隙,向着那个方向望去。

只见在一棵枝繁叶茂、树冠如盖的古老巨树的浓重阴影之下,不知何时,已然静静地立着两道身影。

一人身着姑苏蓝氏标志性的卷云纹白衣,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雅清冷,宛如冰雪雕琢,正是蓝忘机。他不知是何时抵达的,或许远远目睹了鬼门关自开启到闭合的全过程,也必然清晰地听到了魏婴方才那宣告天地、立规万魂的每一字每一句。此刻,他那双总是清澈见底、却难辨情绪的浅琉璃色眼眸,正一瞬不瞬地、极其复杂地凝视着被万千魂灵朝拜拱卫、周身散发着冥王威严的魏婴。那目光之中,有关切,有难以掩饰的震惊,有恍然明悟的了然,有对过往认知被彻底颠覆的冲击,或许……还藏着一丝极其隐晦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晰的欣慰?

而站在他身旁稍后位置的另一人,身着云梦江氏的紫色箭袖长袍,正是江澄。他的脸色可就难看至极了,如同打翻了调色盘,震惊、难以置信、不甘、怨愤、乃至一丝被远远抛下的恐慌……种种激烈的情感在他英俊却略显刻薄的脸上交织、碰撞,使得他的面容甚至显得有些扭曲狰狞。他死死地盯着场地中央的魏婴,那双与魏婴有几分相似的桃花眼里燃烧着妒恨的火焰,拳头在身侧紧握,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身体更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显然,他完全无法接受,也无法理解,昔日那个被他视为家仆、可以随意呼来喝去、甚至最终“背叛”了江氏的“魏无羡”,如今竟摇身一变,成为了凌驾于众生之上、执掌轮回、受万魂朝拜的冥王!这种身份、地位、力量上的云泥之别,对他那颗高傲、敏感而又极度缺乏安全心的心,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将他一直以来赖以维持自尊的世界观击得粉碎。

魏婴自然也敏锐地发现了他们的存在。他并未因为刚刚立下冥规、确立了无上权威而有丝毫放松或得意,反而在看到蓝忘机和江澄同时出现的刹那,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动了一下,那双向来灵动的眸子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怅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与决断。他抬起右手,对着周围依旧保持着朝拜姿态的万千魂灵,做了一个极其轻缓、却蕴含着无上意志的手势。

无声的指令,如同最高效的军令,瞬间下达。

围绕在他周围、密密麻麻的魂灵们,如同最训练有素的军队,得到了至高统帅的明确号令,再次齐齐地、无比恭敬地向着中心的方向,深深躬身一拜!那动作整齐划一,带着一种撼人心魄的仪式感。拜毕,所有魂灵的身影开始如同水中倒影被风吹散般,迅速地变淡、透明,最终如同退潮的海水,又似消散的晨雾,悄无声息地、彻底地融入了周围的虚空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过是转眼之间,原本被万魂充斥、幽冥气息浓郁的林间空地,再次恢复了之前的清明与宁静,阳光重新毫无阻碍地洒落,草木芬芳依旧,仿佛那场声势浩大、宛如神迹的“百鬼朝宗”,仅仅是我们共同经历的一场短暂而真实的幻梦。只有空气中那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的精纯阴气,以及地面上隐约残留的、被魂体能量影响过的痕迹,无声地证明着方才发生的一切,是何等的真实与不凡。

魏婴这才缓缓地转过身,彻底面向蓝忘机和江澄所在的方向。他并没有立刻迈步走过去,而是先微微侧头,目光投向我和李莲花,递来一个带着询问与些许依赖的眼神,像是在寻求我们的意见与支持。

李莲花迎着他的目光,微微颔首,清俊的脸上是一片洞察世情的淡然与支持,他以传音入密的方式,声音温和却清晰地响在魏婴耳畔:“去吧,阿婴。有些过往,有些人,终究需要你亲自去面对,去了结。不必顾虑太多,遵从你此刻的本心行事即可。记住,你已非吴下阿蒙。”

我亦上前半步,目光坚定地给予他支持,同样传音道,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提醒与鼓励:“记住你现在的身份,魏婴。你是冥王,是执掌此界轮回的君主,是天道认可的规则化身。你不再是那个可以被任何人随意定义、拿捏、甚至牺牲的魏无羡。你有足够的底气与力量,去处理任何人与事。”

魏婴接收到我们传递过去的意念,眼中那最后一丝犹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坚定与沉稳。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仿佛将过往所有的纷扰与未来的责任都纳入了胸中,然后,迈开了沉稳而坚定的步伐,朝着那两位注定与他命运纠缠的故人,一步一步地走去。

(五)

“蓝湛,江澄。”

魏婴在距离他们尚有五六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是喜是怒,仿佛只是在称呼两个寻常的熟人。这份平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的彰显。

江澄像是被这声平静的称呼彻底点燃了积压的怒火,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落叶被他踩得咯吱作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哑的声音:“魏无羡!你……你搞出这么大阵仗,成了什么劳什子的冥王?!你……你究竟算是个什么东西?!是人还是鬼?!”

这话问得极其失礼,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质疑、愤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源于未知与失控的恐惧。或许,他内心深处恐惧的并非魏婴所拥有的冥王力量本身,而是这种力量所带来的、他再也无法像过去那样轻易掌控、斥责、甚至捆绑的绝对疏离与高高在上。

魏婴并没有因为这番近乎侮辱的质问而动怒,甚至连眉梢都未曾挑动一下。他只是淡淡地看着江澄,那目光平静得如同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反问道,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我是人是鬼,是什么东西,这很重要吗?或者说,这与如今的云梦江氏,与江公子你本人,还有何干系?”

他这一句疏离而客气的“江公子”,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江澄强撑的骄傲。江澄的脸色骤然变得更加难看,血色尽褪,苍白中透着一股铁青,他像是被狠狠刺痛了最敏感的神经,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利而激动:“你这是什么态度?!魏无羡!你别忘了你是谁养大的!是谁给了你一口饭吃,是谁教你……”

“是谁教我活了下来,是吗?”魏婴平静地打断了他激动的指控,语气依旧没有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将过往彻底摊开的、不容置疑的冷静,“这份‘活命之恩’,‘养育之德’,我魏婴,铭记于心,从未敢忘。”他的目光坦然地迎视着江澄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的眼睛,“所以,在暮溪山屠戮玄武洞窟,我救了陷入绝境的你们;在夔州常氏尸变祸乱时,我未曾对任何一位云梦江氏弟子出手;方才我立下冥府三规,也未曾借机提及任何过往私怨,挟私报复。江晚吟,”他直呼其名,语气加重,“我以为,我们之间所有的恩怨情仇,在当年夷陵乱葬岗,你刺向我那一剑,我割断那截袍角之时,就已经……彻底两清了。”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实质般扫过江澄腰间那噼啪闪烁着细微电弧的紫电,又落回他因极度愤怒、屈辱和某种被说中心事的慌乱而涨红扭曲的脸上,继续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敲打在冰面上的石子:“至于你口口声声强调的,我是谁‘养大’的……我记得很清楚,引我踏入修行之路,传授我剑法基础、医道常识、为人准则的,是我的师兄李莲花,是我的师姐白芷。”他侧身,遥遥指向我和李莲花所在的方向,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尊重与亲近,“给我一个真正可以称之为‘家’的安稳居所,教我识字明理、修炼符阵、音律,在我最绝望无助时给予我温暖与支撑的,也是我的师兄师姐。而云梦江氏……”他轻轻扯动了一下嘴角,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洞察世情的嘲讽,几分如释重负的淡漠,“给我的,是一纸明确身份的家仆契约,以及……一条被精心规划好、成为别人手中最锋利、也最趁手的一把刀的命运。我说得对吗,江、宗、主?”

最后那三个字,他刻意放缓了语速,一字一顿,叫得意味深长,仿佛蕴含着无尽的讽刺与悲凉。

江澄如同被一道无形的九天玄雷当头劈中,浑身剧烈地一震,脚下甚至踉跄了半步!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死灰般的苍白,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眼神中充满了被彻底撕开伪装、露出血淋淋真相的惊恐与难堪。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厉声反驳,想用更恶毒的语言攻击,想维护自己那摇摇欲坠的尊严,但魏婴那平静却洞穿一切的目光,以及那赤裸裸摆在面前的、他内心深处或许一直隐隐知晓却不愿、也不敢去深想的父亲江枫眠的真正意图,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剩下粗重而狼狈的喘息。

魏婴不再看他那副失魂落魄、备受打击的模样,仿佛移开了一件无关紧要的障碍物。他将目光转向了从始至终都沉默伫立、如同一尊冰雪雕像般的蓝忘机。面对蓝忘机时,他周身那层因面对江澄而自然竖起的、冰冷的隔膜,明显缓和了许多,语气也自然而然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蓝湛,你怎么来了?”

蓝忘机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魏婴身上,此刻才仿佛从某种深沉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他那双浅淡的眸子,如同融化了冰雪的湖泊,清晰地倒映着魏婴的身影。目光从脸色惨白、失魂落魄的江澄身上淡淡扫过,最终重新落回魏婴脸上,那目光中的情绪复杂难辨,有关切,有探寻,有确认,最终归于一片深沉的、仿佛下定某种决心的沉静。他薄唇微启,声音依旧是那股独特的、如同冰玉相击的清冷质感,却分明带着一丝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来的、真切的担忧:“听闻异象,感知到此地能量剧变,担心你。”简短的几个字,没有任何修饰,却重若千钧,胜过千言万语的试探与客套。

魏婴显然没料到会得到如此直接而坦诚的回应,他愣了一下,那双总是灵动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随即,如同阳光冲破云层,他脸上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带着暖意和些许赧然的笑容,那笑容驱散了他身为冥王的疏离感,仿佛又变回了那个会在信任之人面前流露出真实情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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