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事了拂衣，东向观沧海（2/2）
李莲花含笑点头，目光温润，一如初见：“萧公子也请保重。前路或有荆棘，风波难免，但相信以公子之能之智，必能披荆斩棘，乘风破浪。”他的话意味深长，仿佛已透过眼前的平静，看到了萧瑟即将踏上的那条充满刀光剑影、权谋算计的波澜壮阔之路。
“好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李莲花对着众人拱了拱手，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诸位，山水有相逢，后会有期。”
白芷也难得正经地挥了挥手，脸上带着洒脱的笑容：“都回吧！以后江湖再见，希望你们一个个都活蹦乱跳的，别再来找我看病就行！”
说罢，两人不再留恋，干脆利落地转身，登上了莲花楼。
楼门缓缓关上，发出轻微的合拢声。
在众人专注的目光注视下，那座奇特的楼车内部传来一阵轻微而复杂的机括声响，仿佛沉眠的巨兽被唤醒。随后，楼轮开始缓缓转动，带动着整个楼身，平稳地、无声地开始移动，沿着那条通向远方的官道，向着太阳初升的东方，坚定而从容地驶去。
它碾过青石板上未干的晨露，穿过河畔低垂飘拂的翠绿柳枝，将雪月城高耸的城墙、伙伴们的身影、以及那一段充满了药香、痛苦、新生与欢笑的日子，渐渐抛在身后。
雷无桀用力地挥舞着手臂，大声喊着“再见”，直到莲花楼变成了官道尽头的一个小黑点，最终彻底消失在缭绕的晨雾与地平线的尽头，他才有些失落地放下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唐莲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司空千落望着远方，若有所思。
萧瑟则久久地凝望着东方，目光悠远而深邃。他知道，这对神秘夫妇的离开，像一个阶段的落幕，意味着他必须彻底摆脱依赖，独自去面对接下来的一切风雨了。但此刻，他的心中并无丝毫畏惧与彷徨，反而充满了新生的力量与昂扬的斗志。隐脉既复，前路虽险，他已有信心踏平！
……
而此时，莲花楼内，却是另一番轻松闲适的光景。
白芷毫无形象地瘫在窗边那张铺着软垫的躺椅里，长长地、惬意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总算可以清静清静了！这一个月，光是盯着萧瑟那小子，生怕他一个撑不住疼死过去，或是内力暴走经脉尽碎，就耗了我多少心神！比我自己练功还累！”
李莲花已然坐在茶桌前，重新煮上了一壶新水，准备泡茶，闻言唇角扬起温柔的笑意：“夫人辛苦了。不过，”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那个鼓鼓囊囊的锦袋，里面装着雪月城支付的五千两黄金折算的银票，“收获也是不小。”
白芷立刻像被注入了活力，从躺椅上坐直了身体，眼睛亮晶晶的，如同看到了小鱼干的猫儿：“那是！这可是我们在这个世界赚到的第一桶金！还是巨金！足够我们逍遥快活好一阵子了！”她兴奋地凑到窗边，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田野、山峦和偶尔掠过的飞鸟，兴致勃勃地规划起来，“我们先去东海！我打听过了，那边的海鲜种类繁多，味道极其鲜美，还有许多我们那个世界没有的奇特海产！而且，海外诸岛往往藏着珍稀药材，说不定还能找到什么传说中的海外仙山、遗世秘境呢！”
看着她因为期待而显得格外生动明媚的侧脸，李莲花眼中满是化不开的宠溺与纵容：“好，都听你的。我们不赶时间，先沿官道东行，遇到风景好的地方便停下住几日，遇到有趣的城镇便进去逛逛，尝尝美食，看看风土人情。这北离风光，与我们故乡确有不同，细细品味，别有一番滋味。”
“这才对嘛！”白芷满意地坐回来，端起李莲花刚斟好的一杯茶，吹了吹气，呷了一口，眯起眼睛，像只慵懒的猫，“人生得意须尽欢。治好了人，赚够了钱，接下来就该好好享受生活了！什么朝堂争斗，什么江湖恩怨，都让他们自个儿玩去吧，咱们游山玩水，探秘寻幽，才是正道！”
莲花楼不紧不慢地行驶在宽阔的官道上，速度不算快，却异常平稳，楼内几乎感觉不到颠簸。李莲花操控机关的手法已然出神入化，能让这座庞大的楼车如臂指使。楼内茶香袅袅，与窗外草木的清新气息交织在一起。他们经过了炊烟袅袅、鸡犬相闻的宁静村庄，越过了流水潺潺、清澈见底的林间溪涧，也曾在某些繁华热闹的城镇停留。
白芷总会拉着李莲花去逛当地的集市，对那些充满北离风味的特色小吃充满了好奇，每样都要尝一尝，时而点头称赞，时而蹙眉评价“火候过了”或是“香料搭配差点意思”。她还会流连于各个药铺和售卖稀奇古怪物品的摊贩前，搜罗那些她未曾见过或特性奇特的药材、食材，偶尔还会因为价格与摊主讨价还价几句，乐在其中。
李莲花则总是纵容地跟在她身后，手里渐渐提满了她买的各种小玩意和吃食。偶尔在她对某样药材的炮制方法或某道小吃烹饪技巧评头论足时，他会温和地补充几句自己的见解，往往一针见血。两人常常会因为某种药材是阴干好还是晒干好，亦或是某道菜究竟该用文火还是武火而争论得不亦乐乎，旁征博引，听得摊主一愣一愣的。但争论归争论，往往在下一刻，他们又会因为发现了某样新的有趣事物，或是一起品评某处独特的风景而相视一笑，默契十足。他们的相处，平淡中自有温情，琐碎里可见真趣。
旅途也并非总是一帆风顺，他们也遇到过一些小小的插曲和麻烦。
比如，在行经一段较为荒僻的山路时，曾遇到一伙不开眼的山贼拦路，嚷嚷着要留下买路财。不等李莲花有所动作，白芷便从车窗探出头，手指间夹着几根明晃晃的金针，笑吟吟地问：“几位好汉，可是身上有什么不舒服？头疼？腿酸？还是……想试试浑身麻痹、口不能言的滋味？”她语气轻松，眼神却带着医者审视病灶般的锐利，那伙山贼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又见她气度不凡，座驾更是奇特，摸不清底细，竟被她几句话吓得灰溜溜地退走了。
又比如，在某处城镇，偶遇当地豪强子弟仗势欺人，欺压良善商铺。李莲花并未直接出手教训，而是借着买东西的由头，与那豪强子弟“随意”聊了几句，言语间看似温和，实则暗藏机锋，点出了其家族生意上的几处关隘和某些不欲人知的隐秘，听得那子弟脸色发白，冷汗涔涔，最终悻悻而去，再不敢生事。
他们的存在，如同滴入北离江湖这潭深水中的两滴墨，漾开一圈圈微不可察却真实存在的涟漪，悄然改变着一些原本既定的轨迹。或许某个本该因重伤不治而陨落的年轻侠客，因为白芷路过时随手赠予的一瓶上好伤药而保住了性命，未来的人生道路就此不同；又或许某个陷入困境、久旱无雨的村庄，因为李莲花观察地势后看似随意的几句指点，而真的找到了新的水源，得以延续生计。
但他们从不留恋于此，亦不居功。如同真正的行旅过客，欣赏沿途风景，偶遇不平便顺手拂去，施以援手却不求回报，然后便飘然远去，不留名姓。莲花楼的轮印碾过尘土，仿佛记录着他们的旅程，却又很快被新的尘埃覆盖。
这一日，莲花楼行至一处地势高耸的山巅。李莲花操控楼车停下，推开楼门，眼前豁然开朗。
远处，碧海蓝天仿佛无缝衔接，连成一片浩瀚无垠的蔚蓝画卷，一眼望不到边际。强劲而带着咸湿气息的海风扑面而来，吹得人衣袂翻飞，发丝飞舞。海浪拍打着下方的礁石，发出阵阵富有韵律的轰鸣。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广阔的海面上，泛起万点跳跃的金光，璀璨夺目。几只洁白的海鸥舒展着翅膀，在蓝天与碧海之间自在翱翔，发出清亮的鸣叫。
“看到海了！终于到了！”白芷兴奋地指着远方，脸上洋溢着如同孩童般纯粹而灿烂的笑容，那是对未知探索的期待，也是对自由生活的由衷喜悦。
李莲花与她并肩站在楼前，眺望着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烦恼、包容天地的浩瀚蔚蓝。他静静地感受着这壮阔的景象，片刻后，才轻声道：“这北离的东海，气势磅礴，与我们故乡那片海相比，确有些不同。少了几分江南的烟波朦胧，多了几分北地的雄浑苍茫。”
“管它同不同呢，”白芷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整片海天盛景，她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格外清亮，“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而且，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李莲花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被海风吹拂起的如墨青丝和那双比海中星光还要明亮的眼眸上，心中一片前所未有的宁静与满足。他轻轻伸出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指尖传递着温热的暖意，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与坚定：
“嗯，自由自在。”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莲花楼载着它的主人，如同一个忠诚的伙伴，再次启程，驶向了新的旅程，驶向了那传说纷纭、充满了无限可能与未知的浩瀚东海。属于李莲花与白芷的逍遥游记，在东海的万顷碧波之前，才刚刚翻开新的、更加精彩的篇章。而雪月城中发生的一切，那些少年们的热血、挣扎与新生，则成了这篇章开头，最浓墨重彩、令人回味无穷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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