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江湖新篇(2/2)
“李莲花。”李莲花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纠正,仿佛“李相夷”那个名字早已是前尘旧事,“我说了,她不会去。她如今重伤在身,本源亏损,莫说解毒,便是自行行动都极为困难。无法为人诊治。请回吧。”他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
“重伤?”血婆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恐怕是由不得她!尊上中毒已深,时日无多,性情愈发难以控制。若白姑娘执意不肯,为了尊上安危,那就休怪我等……用强了!”
最后两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血婆眼中凶光毕露!他猛地一挥手!
霎时间,只听周围树林中传来一阵密集的衣袂破风声!十数道身着黑衣、面蒙黑巾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骤然射出!这些人个个眼神凶悍,气息沉凝,行动间配合默契,显然都是金鸳盟中训练有素、经验丰富的精锐杀手!他们二话不说,身形如电,直接朝着莲花楼的大门和窗口等要害位置扑来!手中兵刃在暮色中反射出冰冷的寒光!
“找死!”李莲花眼神一寒,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凌厉的杀意。他身形依旧站在原地未动,仿佛脚下生根,但垂在身侧的右手袖袍无风自动,数道凝练至极、肉眼难以察觉的无形剑气已如同毒蛇出洞,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精准无比地袭向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杀手!
“噗!噗!噗!”
剑气入肉的声音闷响传来,那几名杀手甚至没看清攻击从何而来,便只觉得手腕或膝盖处一阵剧痛,兵器脱手,惨叫着倒地,失去了战斗力!
与此同时,莲花楼周遭的草丛、树后,也瞬间跃出七八名早已埋伏在此的天机堂好手,他们身着便于隐匿的灰褐色服饰,手持利刃,毫不犹豫地迎上了那些金鸳盟杀手!
一时间,楼前这片原本寂静的空地上,刀光剑影纵横交错,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厮杀的怒吼与受伤的闷哼此起彼伏!凛冽的杀气混合着血腥气,迅速弥漫开来,将冬日的寒意渲染得更加刺骨。
李莲花并未离开楼门半步。他如同定海神针,又如同守护巢穴的雄狮,牢牢守在莲花楼的入口前。他的身形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单薄,但那股渊渟岳峙的气势,却让所有金鸳盟杀手感到心悸。任何试图绕过天机堂护卫、直接冲击楼体的敌人,皆被他以精妙绝伦、看似随意实则蕴含至理的招式或剑气逼退,非死即伤!他内力已然恢复了七八成,虽未尽全力下杀手,但招式之老辣,内力之精纯,已远非寻常高手可比,竟凭一己之力,守得楼前区域如同铁桶,让金鸳盟众人寸步难进!
血婆在战圈外围,看着自己带来的精锐在李莲花和天机堂的联手阻击下,不断伤亡,却连莲花楼的边都摸不到,脸色变得铁青,眼中闪过一丝焦躁与狠辣。她知道,再这样下去,任务必然失败,回去无法向尊上交代。
她眼中厉色一闪,猛地探手入怀,掏出一个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刻画着诡异符文的陶罐!她脸上露出一抹狞笑,运足内力,用力将陶罐掷向莲花楼的二楼窗口!显然是想通过毒物,逼出或者直接伤害目标!
“小心毒物!”正在与两名杀手缠斗的方多病余光瞥见,顿时惊得魂飞魄散,失声惊呼!
李莲花瞳孔骤然收缩,正要腾空而起,出手击碎那飞来的陶罐,却听得楼内二楼窗口处,传来一个清冷而虚弱,却异常镇定的声音:
“是‘腐心瘴’,屏息,退后三步。”
只见白芷不知何时,已然强撑着出现在了二楼的窗口。她身上只披着一件单薄的外衫,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扶着窗棂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显是极为吃力。然而,她的眼神却冷静得可怕,手中稳稳拿着一个巴掌大小、色泽温润的白玉瓶。她迅速拔开瓶塞,看准那陶罐飞来的轨迹和即将破裂的时机,将瓶中一些淡黄色、带着奇异辛辣气味的粉末,迎风精准地洒出!
那淡黄色的粉末,与空中破裂陶罐中骤然逸散出的、如同活物般翻滚蠕动的黑色雾气甫一接触,竟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响!仿佛冷水滴入滚油!那浓稠的黑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散、瓦解,颜色变淡,最终化作几缕青烟,彻底消弭于无形!连那令人作呕的腥臭气味,也随之淡去!
血婆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转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她失声叫道:“你!你怎么可能……”
白芷扶着窗棂,气息因为刚才的动作而更加急促不稳,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但她看向血婆的眼神,却锐利如冰雪凝成的刀锋,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属于医者对于毒物的绝对掌控与蔑视。她冷冷地开口,声音虽然虚弱,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落玉盘,传遍了整个厮杀渐歇的战场:
“回去告诉笛飞声,无心槐,我解不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些伤亡的金鸳盟杀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但随即被更深的决绝所取代,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凛然:
“即便我能解,我也不会救一个纵容手下,滥杀无辜,视人命如草芥之人。药王谷济世为怀,不救无道之辈。”
她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掷地有声的、不容置疑的决绝与风骨。
血婆脸色变幻不定,一阵青一阵白,眼神中充满了怨毒与不甘。她死死盯着窗口那道单薄却挺拔的身影,又看了一眼守在楼前、目光冰冷如霜的李莲花,以及周围虎视眈眈、虽然也有伤亡但战意未减的天机堂好手。她知道,今日事已不可为,强行动手,只会全军覆没。
她死死咬住后槽牙,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好一个药王谷传人!你的话,我一定会原封不动地带到!尊上定然会‘铭记’于心!我们走!”
她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呼哨。残余的、尚能行动的金鸳盟杀手闻言,如蒙大赦,迅速抬起地上伤亡的同伴,如同潮水般退入身后昏暗的树林之中,几个起落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淡淡的血腥气在寒冷的空气中飘散。
战斗来得突然,结束得也迅速。
楼前空地很快恢复了寂静,只有寒风卷过枯枝败叶的声音,以及天机堂众人收拾战场、救治伤员的细微声响。
李莲花立刻转身上楼,快步来到白芷身边,伸手稳稳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感受到她身体的冰凉和微微的颤抖,心中又是后怕又是心疼,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责备与更深切的担忧:“你怎么样?不该强行动用内力……若是引动了伤势……”
“无妨,”白芷借着他的力道,微微喘息着,摇了摇头,“只是些提前配好的、专门克制瘴气的药粉,未曾耗用内力。”她说着,目光却依旧望向楼下金鸳盟众人消失的那片树林方向,秀眉微蹙,清冷的眼眸中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色,“笛飞声……知晓了我们的态度,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他身中奇毒,时日无多,只会更加疯狂。”
李莲花将她冰凉的手紧紧握在自己温热的掌心,试图将所有的力量与温度都传递给她。他的眼神坚定如磐石,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决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我李莲花还有一口气在,只要扬州慢内力还在我体内流转,就绝不会让他,让任何人,伤你分毫。”
他扶着白芷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为她拢了拢披着的外衫。窗外,暮色已彻底笼罩大地,最后一抹天光消失在地平线之下,无星无月,只有寒风呼啸着掠过荒芜的杏林,枯枝在黑暗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江湖风波,诡谲莫测,从未有一刻真正止息。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一个人了。
莲花楼伫立在冬日的寒风中,楼内亮起了温暖的灯火,如同一座小小的、却坚不可摧的堡垒,默默地守护着楼内那份历经生死、来之不易的温情与彼此相守的坚定。
而与此同时,在遥远东海之滨,一座陡峭险峻、终年云雾缭绕的孤峰绝顶之上。
笛飞声负手而立,听着血婆单膝跪地、战战兢兢的回报。他周身的气息依旧强横霸烈,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令人不敢直视。但若细看,便能发现他原本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深处,隐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内力流转间的细微紊乱。那“无心槐”之毒,显然并非对他毫无影响。
“解不了?不愿救?”他低声重复着血婆带回的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但熟悉他的人都清楚,这恰恰是他怒到极致的表现。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偏执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种掌控一切的疯狂与势在必得,“这世上,还没有我笛飞声求而不得的东西,无论是武功秘籍,还是……能救我性命的人。”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云雾与千山万水,精准地投向了西方,落在了那座他已知晓位置的、可以移动的木楼之上。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有被拒绝的愠怒,有对解毒的渴望,或许,还有一丝遇到旗鼓相当对手的……兴奋?
“李相夷,白芷……”他低声念出这两个名字,声音在呼啸的山风中显得模糊不清,却又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笃定,“我们,很快就会再见。”
孤峰之上,云海翻腾,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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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