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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又是初雪已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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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已到年下,新科状元安佳陵越日日跟在允祥身后,榜眼崔元嘉亦步亦趋跟着允祉,这般亲昵模样,直叫几位兄弟瞧得眼热。偏生允禟机灵,寻到新科进士在天工五局学习的地方,竟从人堆里找出个宝贝。这人论才学虽不及状元郎、榜眼那般出众,却是个憨厚的实干家,杭州头名寒门才子唐元景。唐元景自小无父无母,靠百家饭长大,六岁被私塾老先生看中培养,一路读到京城。若非此番与安佳兄弟同科,说不得就是状元之才。

允禟信步踱至天工五局,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角落,只见唐元景独自在那儿摆弄着些物件。那原是他依照《天工巧物》钻研机关术时剩下的废料,本以为再无用处,没想到唐元景竟将这些废料翻找出来,捣鼓出一辆两轮车。

那两轮车的模样,竟与《天工巧物》上所绘之图一般无二,只是车轮子转动时,少了书中所绘的那般灵巧精妙。允禟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始终追随着唐元景忙碌的身影,心中暗自思忖:这人对机关之术,倒是颇有些入门的天赋!

你竟学过机关术!允禟指尖一顿,声音里带着几分讶异,蓦地出声打断了唐元景手中的活计。

唐元景手上动作微顿,旋即恭敬地俯身行礼:拜见和亲王。他抬眸时眼神清亮,语气不卑不亢,臣幼时在私塾求学时,隔壁老木匠传授些许鲁班技艺。因着对此道颇为喜爱,闲暇时便动手鼓捣些小物件,权当换换脑子,舒展筋骨。

好!那从今日起,你便随本王左右。允禟眸中闪过一丝欣喜,话语间已带了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说着便径直拽住唐元景的衣袖,此处虽名为学习,却远不如随本王历练来得实在!

说罢,允禟携着唐元景大步流星穿过庭院,直奔胤禛的乾清宫而去。他步履匆匆,衣袂翻飞间隐约透着几分急切,似是生怕眼前这璞玉般的匠才被人捷足先登。唐元景被拽得踉跄几步,却也稳住身形,默默随着这位和亲王疾行,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四哥!允禟一脚跨进乾清宫,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雀跃,这可是块宝贝!左右都是学本事,不如让他跟着弟弟打打杂。他边说边拽着唐元景的袖子往前推,臣弟眼下正缺这样的得力助手呢!

胤禛正伏案批阅奏折,闻声抬头,见允禟风风火火闯进来的模样,不禁蹙起眉头:多大了的人,行事还这般毛躁!抬手指了指殿内站着的几个小辈,也不怕晚辈们看了笑话!

允禟这才注意到殿内还立着几位子侄,顿时讪讪地松开唐元景的袖子,耳根微微泛红。唐元景垂首站在一旁,嘴角却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咦?这会儿不在学堂,跑来这儿作甚?允禟目光扫过立在殿中的几个少年,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的威严。

阿玛,弘暲上前半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今日皇伯父与十三叔考校了我们功课,往后便要去天工药司局当差了。

好,好啊!允禟闻言,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连声应着,定要好好当差!你四伯给了你们这等机缘,切莫辜负了。他拍了拍儿子的肩头,语气郑重,如今正是你们施展拳脚的好时候,但有一条——话锋一转,允禟神色认真起来,切不可贪功冒进!

说着,他低头看向比自己还要高出半头的儿子,眼底不自觉漫上一层柔软。弘暲站在原地,将父亲的话默默记在心里,唇角微微抿起,似在思索未来的差事。

陆陆续续男学那边的阿哥们都被抽去天工五局做事了,恭亲王府后来的几个孩子倒是沉的住气,陵容在心里对这几个孩子的表现也很欣慰!

如今这大清天下,恰似一幅徐徐展开的锦绣画卷,于陵容心中期许里,渐次绘就盛世气象。

天工五局各部架构,如榫卯般严丝合缝,经岁月打磨,运作愈发文畅,仿若精密运转的浑天仪,每一处机括都迸发着活力。各州府的孤儿院,在陵容暗中推动下,亦如春日新笋,拔节而起,稳稳落成。那些漂泊无依的孩童,自此有了遮风挡雨的屋檐,有了启蒙明理的学堂。

更值一提的是,大清广袤疆土上的莘莘学子,经层层严苛考核,如百川归海,分流至契合自身的国学院潜心修习。他们似破土而出的幼苗,在知识的沃壤里汲取养分,待来日长成参天栋梁。

放眼这万里山河,从朝堂机枢到江湖巷陌,从学府书斋到民间闾里,处处涌动着蓬勃朝气,恰似那三月春风,催开了繁花万千,将这大清盛世,晕染得愈发绚烂多姿。

陵容倚在养心殿的软榻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案头那部厚重的大清律法典籍。缎面锦盒里的书页被翻得微微卷曲,恰似她此刻蹙起的眉心——那些工整镌刻的条文,在眼前投下斑驳阴影,映着她眼底流转的深思。

这律法典章...她低喃着,纤指停在官员考课那一卷泛黄的纸页上。窗外春光正好,却照不进她心里那片晦暗的迷雾。如今朝中新法如春笋破土,可若要动这根基深厚的律法,无异于将这百年基业连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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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想起后世所见所闻,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苦笑。官员考核需溯及三代清白...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书脊,可如今这朝堂之上...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声轻叹。那些朱门绣户里藏着多少腌臜事?若真要彻查,怕是这金銮殿上的龙椅都要落灰。

还有那紫禁城的杂役...陵容的目光落在殿角侍立的宫女身上,她们低眉顺眼的模样,恍惚与记忆中贱籍奴仆的身影重叠。她摇了摇头,鎏金护甲碰在瓷盏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如今骤然废了这贱籍制度...茶汤在盏中漾开涟漪,就像那些深宅大院里盘根错节的利益,稍一搅动便是满盘皆输。

软榻旁的金兽香炉升起袅袅青烟,将她的身影笼罩在朦胧里。陵容望着窗外摇曳的宫柳,知道这律法的革新,终究要像春雨润物般,一点一滴地渗透进这古老的国度。

陵容轻阖那卷典籍,素手理了理裙裾,缓步踏出养心殿。今日不乘轿辇,她只携一袭清风,漫步于皇宫幽长的巷道。

一片雪花悠悠荡荡,似轻盈的蝶,飘落在她发髻之上。抬眸间,但见紫禁城的天空已悄然飘起细雪,初雪如约而至。金色的琉璃瓦覆着薄雪,似镶嵌了细碎的银钻;朱红的宫墙在雪色映衬下,愈发鲜艳夺目,宛如一幅被岁月晕染的水墨画。

陵容身着火红的旗装,那艳丽的色彩似燃烧的火焰,融入这银白与朱红交织的美景之中,格外夺目。张四海安静地跟在她身旁,手中稳稳撑开一把红梅伞,伞面上绣着的红梅在雪中更显娇艳,似要与这天地间的雪色争辉。

陵容微微抬手,示意张四海不必跟随太紧。她缓缓走着,任由雪花落在肩头,感受着这份久违的宁静。许久,她都不曾这般自在漫步了,远离了朝堂的纷争,暂别了典籍的烦忧,此刻,只与这初雪、这宫墙、这静谧相伴。

陵容拾级而上,踏上城楼的刹那,朔风裹着细雪扑面而来。 她倚着青玉栏杆,任朔风卷着雪粒子掠过鬓角。漫天琼花飞舞中,紫禁城的轮廓渐渐清晰——金銮殿的琉璃瓦覆着薄雪,折射出细碎的银光;朱红的宫墙被雪色晕染,宛如浸透胭脂的锦缎;檐角铜铃在风里叮咚,惊起几片打着旋儿的雪沫。

她望着这银装素裹的宫阙,恍惚间想起前尘往事。做鬼的那几百年,每逢冬日飘雪,她总爱飘荡在这紫禁城上空。彼时这巍峨宫城于她不过是笼着寒雾的模糊剪影,透过飘摇的纸钱与凄冷的香火,看着一代又一代帝王将相在此上演悲欢离合。那些隔着黄泉碧落的遥望,终究不及此刻真实可触——雪粒子落在睫毛上凝成细小的冰晶,将眼前每一片琉璃瓦、每一道朱红墙都映得纤毫毕现。

原来这紫禁城最美的模样,不是前世那些雾里看花的朦胧,而是此刻她站在城楼上,任由飞雪拂面,亲眼见证的这一场银装素裹的盛世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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