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是,是弘历好笑!(1/2)
弘历恍惚间,他仍是那垂暮老者,方才还在养心殿看着那盆青樱留下的那盆绿梅,却在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蓦然惊觉天地倒转——竟回到了圣祖爷驾崩那日!
再睁眼时,他竟置身于圆明园中。铜镜里映出一张尚带稚气的脸庞,眉目如画却透着病弱,额前碎发用红绳胡乱束着,分明是十一岁的自己!
素白孝衣的麻线在穿堂风中轻颤,映得他面色愈发稚嫩,眼底翻涌的暗芒却比窗棂冰花更锐利。
弘历凝视着镜中稚颜,指尖轻轻拂过。
原来如此。他轻抚镜中脸庞,指尖微凉,这一世,我不再是无人问津的。抬眼望向窗外摇曳竹影,唇角勾起笃定弧度,先机已占,该谋的......自然要谋个通透。
弘历指尖蘸了蘸墨汁,在宣纸上无意识勾勒着钮祜禄氏族徽的纹样——那展翅欲飞的雄鹰,恰似他心底翻涌的野心。前尘往事忽然清晰如昨:他的生母,哪里是什么李金桂、刘金桂!分明是钮祜禄氏二小姐,那位才貌双全的闺秀,只因宫廷诡谲算计,才被迫顶了那李金桂的名头。前世便有人暗中点拨,他流淌的可不是什么宫女血脉,而是钮祜禄氏百年世家的滚烫骨血!
后来步步为营,借甄嬛之力登上九五之尊,看似水到渠成,实则每一步都暗藏玄机。初时与甄嬛交好,谁知她忽遭贬谪离宫,他那时只道是妙棋废矣。幸得有人指点:「静待佳音,甄嬛总会归来。」果不其然,待甄嬛顶着钮祜禄氏的姓氏,以熹妃之名重返宫闱,皇阿玛竟顺水推舟,让他名正言顺认祖归宗。天意啊!想来额娘在天之灵,终究是护佑着自己的。
至于皇阿玛的驾崩......他笔锋陡然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团暗痕。甄嬛与十七叔之间那些不清不楚的纠葛,他并非不知。不过还要多谢皇阿玛临终前,替他除了这位阻碍登基的十七叔。甄嬛手段果然凌厉,既送走了那位嫡母,又未让十七叔的孽种染指帝位,倒真是个好养母!待他君临天下,循着蛛丝马迹,终是查清当年诸多算计——原是十七叔与舒太妃在幕后谋划。说来可笑,临了倒成全了他。也算他们,用性命偿还了罪孽。
只是那舒太妃,眼见亲子殒命,亲孙也叫着仇人为阿玛,又怎会甘心?果然借着准噶尔求娶嫡公主之机,让甄嬛亲身体验骨肉分离,还有她当年那么好心让襄嫔娘娘体会一下公主远嫁的慈母心酸,她自己亲尝一遍不更记忆深刻?皇阿玛在世时便有先例,朝瑰姑姑当年不也是和胧月一样豆蔻年华便远嫁和亲?而那九连环......他目光扫过案头摆件,唇角泛起冷笑。当年胧月失手摔碎的九连环,如今不也被她亲笔续上?当真是......完美得很呐。
弘历静心思量,深知舅父乃圆明园侍卫首领,偏生这舅舅正是当年与额娘互换身份之人。多年帝王阅历沉淀,使他这一世筹谋更为熟稔。却未料皇阿玛并未即刻开启选秀,直至雍正三年方才下诏。更生变数的是,选秀前夕陡起波澜:前世不过区区小答应的女子,此番竟以满洲镶黄旗安佳氏之尊,初封便是贵妃!未经选秀便径直入主承乾宫——那座前世始终紧闭的宫门,如今竟为她而开!弘历指尖摩挲着密报,蹙眉低语:究竟何处出了差错?
连日追查杳无音讯,心中只觉此女危险,恐是日后最大敌手!
选秀开场,与往昔截然不同。甄嬛,那个前世宠妃一开始便成弃子;而身旁嬷嬷仍如前世般告诫莫要轻举妄动,此乃舒太妃安插之人,尚有用处,前世嫡母欲置自己于死地,这嬷嬷用命给她主子铺路,暂且留着吧!
终得直面,这位和珍皇贵妃当真不凡!
她必与自己一般,是......重生而归!既如此,且暂避锋芒!正好将需清理之人处理干净!一切已然不同,此女当真神通广大,不信胜不过你!
他自以为藏得滴水不漏,却不知在小团子的灵觉之下,终究无所遁形。
陵容闻言怔住,指尖轻颤——弘历竟是重生归来的一缕残识。细究缘由,竟是为了青樱!当真令人匪夷所思。沐休时分,陵容难得寻得半日清闲,正欲闭目养神,却忽闻识海中小团子叽喳不停。当即挥退宫人,轻移莲步至悠然居空间。
小团子,何事如此叽叽喳喳的??陵容一袭落霞色织锦宫装,发间金丝凤钗在阳光下流转着细碎光芒。空间内四季如春,葡萄架下新熟了一茬果实,陵容斜倚秋千架小憩。那小团子幻作原身模样,周身泛着莹莹绒光,蹴鞠一般大的小团子劲儿劲儿的。
容姐姐,天道说,那弘历亦是执念深重而归,然与姐姐机缘不同,他仅为一缕残识,非完整魂魄!小团子一边摆弄着法宝,一边将这惊世之秘告知容姐姐。
他有何执念?薄情寡义之人,也配谈执念?陵容指尖轻抚过鎏金护甲,想到前世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眸中寒意更甚。弘历坐拥九五之尊,遇事只会咆哮震怒,堂堂大清天子,竟对后妃背后的势力畏首畏尾——区区朝贡蕃地的贡女玉氏,不过蝼蚁之辈,也值得他忌惮?还有那位治水能臣,同样遭他猜忌!陵容冷笑一声,他有何颜面自称效仿圣祖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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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后宫,啧啧...陵容纤指轻点桌面,琉璃盏中茶汤泛起涟漪,与四爷的后宫相比,当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主子失了主子的气度,奴才丢了奴才的本分,活脱脱的一群癫公癫婆!前世的宜修与四爷,尚且懂得规矩分寸,哪像他这般乌烟瘴气!这一世,若谁敢在后宫兴风作浪...陵容眸光骤冷,指尖在盏沿轻轻一划,仿佛要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贱婢碾作齑粉。
呵呵,容姐姐,弘历就是为了他的继后乌拉那拉青樱而起了执念呀!小团子摇身一变,恢复那八寸高的奶娃娃模样,笑得前仰后合,圆润的脸蛋儿竟似发酵过度的花卷馒头,鼓胀得可爱。
不会吧,陵容掩唇轻笑,我看他分明就是个贱骨头,演深情演得连自己都骗过了?富察皇后驾崩,他那所谓的才情爆发,写了三万首口水诗悼念哀思,青樱去了,却连一首像样的诗都未曾有!日日里只将一盆枯败得能当柴烧的绿梅枝搁在寝室里!陵容语调里满是讥诮,什么一片两片三四片,四片五片七八片!这也配称作诗?哼,胤禛那时怎不降下一道雷火,将这爱新觉罗家的渣滓龙种劈个灰飞烟灭!
呵呵呵,容姐姐,你方才说的当真令人忍俊不禁呢~小团子笑得前仰后合,圆润的小肚皮随着笑声微微起伏,两条藕节似的小短腿在空中一蹬一蹬的,憨态可掬。
哦?是本宫言语有趣,还是那弘历令人发噱?陵容纤指轻拈,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倏地的一声弹射出去老远,眼波流转间,一记凌厉眼风扫过,正对上笑得浑身乱颤的小团子,唬得它一个激灵,顿时蔫了下来。
是、是弘历更为可笑!小团子忙不迭地认输,奶声奶气地讨饶。
嗯,这还乖巧。陵容唇角微扬,眉眼舒展,瞬时又恢复了那温婉如水的大家闺秀风范,恰似三月春风拂过湖面,漾起层层温柔涟漪。
容姐姐,爱新觉罗·弘历在正史之上并非如此不堪,只是后期亦难称明君。不过总体而言,还算是个......小团子敏锐地察觉到陵容神色骤变,当即噤声,圆润的小脸上浮现出几分惶然。
小团子,陵容眸中寒芒隐现,指尖轻抚过鎏金护甲,在这世间,本宫可以宽恕万千过错,唯独弑父杀母罔顾至亲之罪,绝无半分原谅可言!前世胤禛驾崩,宜修殒命,其中皆有他的暗手!若当日在那场宫变之中,他能挺身而出指证甄嬛与叶澜依弑君之罪,当着满朝宗亲的面,难道还不能全身而退?即便他声称为了朝纲稳定,暂且隐忍不发,可他登基多年,胤禛纵然前世可憎可恨,终究是他的皇阿玛!给了他一个国库充盈的大清江山,他非但不心怀感激,只知空言效仿圣祖爷。若是圣祖爷在天有灵,知晓孙儿这般作为,恐怕九泉之下也难安宁,景陵都要为之震怒!
陵容凝睇着小团子圆润憨态的身躯,语调依旧清冷如霜:而他此番重生归来,所行之事尽显凉薄寡义——弘昼何其无辜,竟遭他暗中下毒!前世他便深知弘昼不过是个毫无威胁的闲散阿哥,可这一世为逞一己私欲投毒时,竟半分恻隐之心也无!清凉殿那场大火,他烧得何等肆无忌惮,那些宫人他可曾念及也是有血有肉的性命?
陵容语调渐冷,眉宇间尽是烦忧,说罢便拂袖而起,衣袂翻飞间,径直步出了悠然居空间。
前世胤禛确是凉薄寡情,否则前世的自己又怎会落得那般凄凉下场?然则,当自己在紫禁城上空飘荡数百年,俯瞰这红墙深锁的宫闱,看遍世态炎凉,参透人心险恶,终是悟出一个至理——若地位不对等,若价值不相称,更透彻而言,若自身未曾明晰人生真意,却奢望他人能懂你、爱你,这般痴念,恐怕唯有那些话本子中才会杜撰出痴男怨女的缠绵情爱罢!
前世,宜修心机深沉,手段狠辣无情;华贵妃骄纵跋扈,视人命如草芥;后宫诸人,个个伪善,谁的手掌不曾沾染鲜血方得攀升?就连自己,又何曾不是机关算尽,做尽阴鸷狠毒之事?!
故而这一世,自己重活归来,步步皆走得堂堂正正,行事光明磊落!所诛者,皆是奸佞狡诈之徒;所杀者,俱为蛇蝎心肠之辈!纵使双手难免沾染血腥,却仍敢昂首而言——这一世,自己始终沐浴在那样明媚温暖的阳光之下!安府上下,清正廉明,绝无贪官污吏!而自己,绝配真心!
胤禛这一世的清明治世,确是实实在在;宜修倾注的真心,亦无半分虚情;年世兰的赤诚忠心,更是日月可鉴。就连冯若昭、李静言、曹琴默、吕盈风、费云烟她们,那份真挚情意,亦是实实在在。这一世,自己已悄然扭转诸多人的命运轨迹,改写了不少人的结局。
可那弘历呢?重生归来可曾改变一人悲惨,亦或者但行好事?他从不曾,没有正视己过,只将一切错处归咎于旁人。只知道蛰伏起来残害同胞,如此执拗,不知自省,既不配得到救赎,更不值得被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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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容哪管小团子如何作想,既已决意改写前尘,来日另择储君自是顺理成章。前世胤禛着实令人扼腕,膝下仅有弘时、弘历、弘昼三子,弘时与弘昼皆庸碌无为,难当大任,便是那弘历,也不过是矮子里拔出的高个儿罢了!呵,这一世,本宫定要令这后宫遍地婴啼,祥麟威凤,兰桂齐芳!待得吾儿登基,都给本宫勤谨办事,用心辅佐!
张四海。陵容倚在软榻上,向着窗棂外淡淡唤了一声。那抹身影闻声立刻躬身而入,步履利落有致。
主子!奴才在。张四海垂首而立,腰背挺直却不僵硬,就是美!好看!陵容眉眼含笑,方才那点郁气早已消散无踪。
孤儿所诸事,着你等暗中协理。陵容纤指轻点鎏金护甲,朝廷办事循规蹈矩,一板一眼,耽搁不得。所需人手,即刻调遣锦绣阁!那处管事最是晓畅门道。她眸光微转,语气转厉,一月之内,各州府、各乡镇孤儿,尽数收归孤儿所!
话音方落,陵容眸中寒芒一闪,续道:若遇亡命之徒,不必留情!胆敢与本宫抗衡者——她轻抬皓腕,五指微张,似要扼住虚空,
陵容心下冷笑,松阳县创办锦绣阁时,那些盘根错节的腌臜勾当,不都被她一一斩断?这世间何需诸多繁文缛节等候公证?这一世,她便是那至高无上的公义化身!
另则,速遣锦绣阁诸人扎根各处孤儿所。陵容指尖轻点案几,语声清亮,孩童幼弱,经不得颠簸。所需药材,着暗香斋调配,务必保每个孩子平安无恙!
陵容眸光微转,心下笃定。有小团子加持江南历年培育的能人,皆是精挑细选,忠心耿耿且身手不凡。还有胤禛旧部为援,足以遍布各州府、各乡镇孤儿所!这些年暗中培植的人手,早已织就一张大清地图!
张四海最是倾慕主子这般运筹帷幄、一切尽在掌握的气度。他这大总管如今行走宫中,虽不比高毋庸、李德全那般显赫,却也心知肚明——什么人该用,什么人该防,这份分寸拿捏,他可是主子跟前头一号伶俐太监!当下脚下生风,疾步去安排差事了。
恰此时芳珂匆匆走来,眉宇间笼着一层忧色:主子,方才储秀宫与长春宫皆遣人来报,瑾常在、敏常在、愔常在皆有喜讯——一位怀胎三月,两位已有两个月身孕!她迟疑片刻,又道,这后宫忽地冒出三位小主有孕,往后......
陵容目光微凝,将芳珂面上的忧虑尽收眼底,却不见烦忧之色:嗯,无妨。她语调轻缓却透着不容置疑,本宫乐见她们有孕在身,命人好生照拂。皇嗣安危,不容有失!说着眸光一转,语气转厉,那些心怀不轨的,都给本宫敲打敲打。顿了顿,又似想起什么,轻声道,宜修姐姐可晓得此事了?言罢,眉尖微蹙,显是对宜修仍存几分挂怀。
端懿主子已得消息,赏赐也都遣人送去了。芳珂见主子神色安然,心中大石落地。弘暔阿哥在皇上心中犹如掌上明珠,谁也撼动不得。只要主子宽心,其余琐事皆不足挂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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