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那女人一刻都不安生!(1/2)
辰时三刻的日头已攀上檐角,高毋庸带着銮驾在布政使府外候了许久,活似只被冷落的麻雀。主院里,陵容与额娘相拥而泣,胤禛虽劝她再留一日,可陵容心知朝堂万千要事悬而未决,阿玛额娘又怎会不懂女儿胸中丘壑?最终是安佳比槐轻拍夫人肩头,嗓音发颤:夫人啦,让女儿女婿去吧!都忙得脚不沾地。等姨娘诞下麟儿,报喜时夫人再去看容儿可好?
阿玛,额娘,姨娘,陵容替母亲拭去泪痕,指尖还带着温热,若是个阿弟,便唤陵岚;若是个小妹,就叫陵茜,可好?她声音轻柔,却字字千钧,那是给未出世孩儿一生的庇佑。
好,都依我儿。安佳比槐喉头滚动,知晓这是女儿悄悄立下的保障。萧姨娘腹中胎儿似有所感,眼眶早红了,刚要屈膝行礼,陵容忙扶住她隆起的肚子:姨娘且慢,您怀着身子呢。她柔声笑道,等日后抱着弟弟妹妹来宫里,让姐姐好好瞧瞧。
街市上人声渐沸,銮驾久驻府前终究不妥。一家人强忍泪水,换上欢颜将帝后送出府门——跨出这道门槛,便是君与臣、帝与后的天堑之隔。
微臣安佳比槐率阖府恭送帝后。安佳比槐深深一揖,衣摆扫过青砖。
岳父不必多礼,胤禛虚扶一把,语气里含着帝王罕见的温情,朕这女婿,尚未入宫呢。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满府上下心头一暖。
待帝后鸾驾启程,府外看热闹的百姓才敢直起腰。望着布阵使府紧闭的大门,众人眼里艳羡的光芒几乎要灼穿朱漆门扉。
安佳比槐转身便吩咐闭门谢客。今日帝后自府中归宫的消息,要不了半日便会传遍京城大街小巷——这其中的意味,自不必言说。
銮驾之中,陵容一滴清泪滚落,正巧打在胤禛的衣襟。她将脸庞深深埋入夫君怀中,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夫君,你应我,往后但有机会,定要带我回家可好?胤禛心头一紧,将她往怀中搂得更紧了些——才十八岁的姑娘,眼角还带着未褪的稚气,此刻却已为他担了这许多心事。容儿从来没有主动说要什么,帝王这时候五味杂陈,自己的妻子……
銮驾方过神武门,张四海早已候在宫道之上。秋风掠过,他额角的汗珠子竟凝而不落,反倒被风吹得生疼,整个人如坠冰窖般簌簌发抖。高毋庸远远瞧见他在甬路上来回踱步,那步子迈得又急又乱,当即明白是有要紧事,忙回身进了銮驾禀报:娘娘,前头张四海候着,瞧着像是火烧眉毛了!
让他近前回话。陵容轻声应着,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她心知若非十万火急,张四海断不会堵了宫道来寻。
娘娘......张四海扑通一声跪在銮驾前,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兰贵人难产,那稳婆说......说是甄......甄常在......他喉结急促滚动,豆大的汗珠顺着脖颈滚进衣领,前襟早已洇湿一片。
皇上。陵容轻唤一声,那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寒意,如寒冬腊月里骤然凝结的霜花。话音未落,便见她素手轻掀轿帘,秋风裹着几分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摆驾咸福宫,张四海随轿回话!胤禛眉峰冷凝如刀,周身气压低得骇人——那甄氏当真是一刻也容不得她安生!
今儿一大早,张四海膝行两步,声音急得发颤,兰贵人刚起身,甄氏便突然登门。因兰贵人已近临盆,敬妃娘娘婉拒了会见。可那甄氏竟跪在咸福宫门口,任谁劝都不肯起。敬妃娘娘出门相劝,她依旧赖着不走。兰贵人见推脱不过,只得让她进了内殿。他抹了把额角的冷汗,敬妃全程陪着,谁料那甄氏突然口出恶言,句句诛心!兰贵人当场受惊,阵痛骤起,血染锦褥......
张四海喉结急促滚动,额角沁出细汗,嗓音发颤:敬妃娘娘当即命人将甄氏拿住收押,可兰贵人...已血流如注!甄氏身边那个叫流朱的小宫女,慌慌张张跑到坤宁宫,说甄氏疯魔了要害兰贵人。端懿皇后闻讯赶来时,贵人已陷入昏迷,宝珠姑娘守在榻前,把了脉、查了伤,却寻不出症结所在。如今...他猛地攥紧衣角,声音抖得不成调,情况万分凶险!
胤禛眸中寒芒暴涨,轿帘外的秋风卷着枯叶呼啸而过,似也染了血色。陵容在轿中指尖微搐,锦帕上那滴未干的泪痕,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究竟说了什么?陵容声若秋叶拂过寒潭,轻得几乎要融进风里,可那话音里裹着的冷意,却像冬日第一场雪,分明是将人判了死刑的决绝。她心底浮起一丝冷笑——前世那个为甄嬛甘愿血溅宫墙的流朱,竟在这一世幡然醒悟,跑去坤宁宫告发。或许,直到此刻她才真正看清,自己捧着一颗真心侍奉的主子,究竟藏着怎样一副蛇蝎心肠。
甄氏说...张四海喉结急滚,兰贵人之父贪墨受贿,又说兰贵人终会和她一样,不过是这宫里头将死之人!
沈眉庄之父清廉一世,前世何曾有过这等污名?胤禛与陵容眸光一对,俱是心下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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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氏这两日可有何异动?陵容问道,此时銮驾已至咸福宫朱门前。
回娘娘,奴才的人没瞧出什么动静。张四海躬身回话。
先去瞧瞧兰贵人。陵容撂下话便疾步踏入宫门,胤禛当即召来暗卫:一个字掷地有声,自跟着入了内殿。
甫一进东配殿,浓重的血腥气混着一缕极淡的异香便扑面而来。宜修面色惨白如纸,见着陵容仿若抓住救命稻草,陵容却无暇安抚,只道:姐姐且宽心,我先去瞧瞧兰贵人。
话音未落,她已疾步迈进产房。宝珠、宝灵守在榻前,沈眉庄面色如金纸般没有半分血色,恰似前世那般奄奄一息。陵容一把抄起青玉茶盏,注入灵泉水,又取出一颗解毒丹,示意宝珠将人扶起。
沈眉庄,把这药喝了。她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钉,你父亲清清白白,乃是被人构陷!说罢撬开她牙关,连灌三盏水将药丸送服。不过片刻,血竟渐渐止住,沈眉庄苍白的脸上也有了些许生气。
莫要多想,专心把孩子生下来。陵容语气不容置疑,本宫保你全家周全!话音落下,沈眉庄眼中恢复几分神采,陵容即刻吩咐稳婆与宝珠宝灵相助。她自个儿则俯身在屋内细细搜寻那缕异味,不多时便在采月衣襟处发现一块湿痕。
陵容俯身细嗅,登时辨出——正是草原秘香!那断肠绒的花蕊干燥后隐有幽蓝荧光,花汁遇水散发泥土青草之气,极是淡薄,常人难以察觉,就算是嗅觉敏锐也不一定认识,偏偏陵容两样都占了!毒汁子巧妙的是孕妇和婴孩极其毒辣,粘上片刻就会有滑胎毙命之势!对于成年的人虽有中毒迹象,但不会太短毙命!
采月,陵容将人带出产房,压低声音,仔细回想,今日何人碰过你?事无巨细,一字不漏!
采月哭得双眼红肿,似桃核般肿胀难睁,跪在地上颤声道:今儿个奴婢自辰时起便守着小主,小主晨起要喝的小米粥...中途只遇见小施,可离着有四五步远...后来甄常在来了,小主说过入口的东西不让别人碰,奴婢便端着粥进了内殿...那会儿甄常在身边的小允子跟奴婢撞了个满怀...再后来甄常在先是问小主安好,突然就发难...奴婢与敬妃娘娘一道护着小主,皇后娘娘您一定要为小主讨回公道!她说着说着,重重磕下头去,额头立时见了血。
你先起来,去换身干净衣裳。陵容声音忽地软了下来,指尖轻拂过采月发顶,这衣裳留下给我,你们小主这会儿还指望着你们呢。她语气里浮起暖意,如冬日里忽至的炭火。
陵容转身望向敬妃,眉间凝着关切:甄氏与她身边的人可还拘着?敬妃眼泡红肿,自责如潮水般漫过面颊:回娘娘,都关在偏殿呢,张公公的人守着。
张四海,把那贱人带上来!陵容瞥了胤禛一眼。胤禛会意颔首。宜修仍倚在产房门口,双目赤红,整个人似被抽干了力气,陵容轻轻环住她颤抖的肩头:姐姐,我回来了,没事的,不过是场意外,不干你的事。
陵容,我,我...宜修将脸埋在她肩上,泣不成声。这些日子她绷得太紧了,生怕自己稍有闪失便拖累了陵容的筹谋,陵容离宫这些天,她夜夜难寐,生怕辜负了陵容为她撑起的尊荣,可到底还是出了纰漏。
陵容朝胤禛递去一个眼神,他立即起身,将宜修揽入怀中:宜修,这不怪你。胤禛声音沉稳如山,歹人早存了鱼死网破的心思,不是你没照看好。说着将她引至主位坐下,甚至亲手斟了盏茶递到她唇边——这般亲昵举动,连宜修都怔住了。她捧着茶盏,眼底的愧疚仍未散尽,却渐渐平复下来。
张四海与小顺子拖着甄氏和小允子进殿,流朱面无表情地跟在后面,整个人木得像庙里的泥塑。陵容随手抄起青玉茶盏,狠狠砸向甄氏——前世自己害了沈眉庄,甄嬛那巴掌打得不冤,可为何今生反倒是她害了眉姐姐?
说!为什么?陵容声音似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狠戾得不像话。那癫狂的甄氏被这一声厉喝震住,身子竟奇异地端正起来,眼中竟不见惧色,与往日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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