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玫瑰与刺（2/2）

“可能吧。”暮夜回答，心中警铃大作。

演练结束后，艾莉丝又“顺便”和暮夜他们一起走回主楼。路上她谈笑风生，讲护理科的趣事，问他们的研究进展，一切都自然得无可挑剔。

但在分岔路口分别时，她突然说：“对了暮夜，维多利亚老师让我提醒你，下周的特别辅导要提前半小时，她要给你做一次全面的魔力状态评估。说是为了更精准地指导你。”

“她没跟我说。”暮夜说。

“可能是还没来得及。”艾莉丝微笑，“我今天早上去交报告时她提了一句。总之，下周一下午四点，在老地方。别迟到哦。”

她离开后，烁星立刻说：“她在制造你和维多利亚老师的单独联系渠道。让你通过她接收信息，这样如果有什么问题，你可以会先找她确认。”

“而且她提到了魔力状态评估。”暮夜皱眉，“维多利亚老师确实说过可能会有进一步的测试，但没具体说时间。”

“她在推动进程。”烁星的语气冷了下来，“让你更频繁地接触维多利亚老师，同时也让自己更多地介入你的生活。周围人已经开始觉得你们关系很好了——今天演练时，我听到几个同学在说‘暮夜和那个护理科的艾莉丝挺配的’。”

这话像一根细针刺进暮夜的意识。他回想起这几天艾莉丝每一次“偶然”的出现，每一次自然的接触，每一次公开场合的互动——确实，在旁人眼中，他们看起来就像正在变得熟悉的朋友，甚至可能被误解为更亲密的关系。

“她想制造这种印象。”暮夜明白了，“这样如果她以后要接近我，或者要在我身上做什么，别人不会觉得奇怪。”

“而且可以离间我们。”烁星说，声音里有压抑的怒意，“如果大家都觉得你和艾莉丝走得很近，那么我和你单独相处的时间，我们的研究，我们的默契……在别人眼中就会变得‘不那么重要’。甚至如果她要做些什么，我可以会被排除在外，因为‘她和暮夜更熟’。”

这个推测合情合理，且令人不安。

周日下午，暮夜在宿舍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这次比以往都强烈，视野中暗紫色的光晕持续了整整一分钟，耳边的低语声清晰得能分辨出几个词：“唤醒……平衡……时机……”

他扶着墙站稳，手不自觉地按住胸口。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暮夜？你在吗？我是艾莉丝。”

暮夜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看起来正常，然后打开门。

艾莉丝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小托盘，上面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药茶和几块饼干。

“我正好在护理科值班，感应到这边有异常的魔力波动。”她关切地说，“是你不舒服吗？我带了安神的药茶，可以帮助稳定魔力。”

她的理由完美无缺。护理科确实有监测学园魔力异常的设备，值班学生有责任查看情况。

“我没事。”暮夜说。

“但你脸色不太好。”艾莉丝很自然地走进房间——这举动其实有些越界，但她做得太坦然，反而让人不好拒绝，“至少让我检查一下？这是我的职责。”

她把托盘放在桌上，转身面对暮夜，双手抬起，掌心泛起柔和的治疗魔法光芒：“只是基础检查，很快就好。”

暮夜想要拒绝，但身体深处突然涌起一阵强烈的共鸣——不是对艾莉丝，而是对她身上散发的某种频率。那频率与古树样本、与维多利亚老师的引导魔力相似，但更纯净，更……亲切。

他的抵抗迟疑了一瞬。

就这一瞬，艾莉丝的魔法已经笼罩了他。温和的治疗能量渗透皮肤，流经经络，但在这表层的治疗之下，有什么更深层的东西在运作——像最精密的魔法手术，在魔力流动的节点上，植入了几颗微小到几乎不存在的魔法种子。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艾莉丝收回手，光芒散去。

“确实有点魔力紊乱。”她说，表情如常，“不过不严重，可能是最近太累了。把药茶喝了吧，好好休息。如果还有不适，随时来护理科找我。”

她离开得和来时一样自然。门轻轻合上，房间里只剩下暮夜和那杯还在冒热气的药茶。

暮夜站在原地，手按着胸口。他能感觉到——这一次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植入了。不是恶意的，不是伤害性的，而是……潜伏性的。像几颗沉睡的种子，埋在他的魔力系统中，等待着被唤醒的时机。

他走到桌边，看着那杯药茶。茶水的表面倒映出他的脸，也倒映出窗外正在下沉的夕阳。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古树样本突然发热。暮夜拿出它，发现树皮表面浮现出新的纹路——不再是光与暗交织的螺旋，而是一个警告性的图案：一条蛇，盘绕在一朵玫瑰上。

玫瑰与刺。善意与危险。治疗与潜伏。

他把树皮紧握在手心，热度透过皮肤，像是在传递某种无声的警示。

窗外传来脚步声。暮夜走到窗边，看见烁星正快步穿过庭院，手里拿着一叠资料，眉头紧锁，显然是发现了什么。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烁星停下脚步，仰头看着他，用口型无声地问：“还好吗？”

暮夜点头，然后举起手，让烁星看见他掌心的古树样本——虽然看不清细节，但烁星应该能明白他的意思。

烁星的表情严肃起来。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暮夜，然后做了一个“等我”的手势。

暮夜点头。

暮色渐浓，萌学园的灯盏逐一亮起。在温暖的灯光下，一场无声的较量已经展开。

艾莉丝成功植入了种子。

维多利亚老师在等待评估。

莱森在整理报告。

而暮夜，站在这一切的中心，体内沉睡着尚未知晓的秘密，以及刚刚被埋下的、不知会开出什么花的种子。

但他不是一个人。

烁星已经来了。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坚定、清晰，像某种誓言的回音。

门被推开，带来走廊的光和熟悉的气息。

“我查到了。”烁星进门就说，声音里有压不住的急迫，“艾莉丝的真实档案。她不是普通的护理科转学生，她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见了暮夜手中的古树样本，看见了那个玫瑰与蛇的图案，也看见了暮夜眼中尚未散去的暗紫色光晕。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烁星关上门，走到暮夜面前，手轻轻放在他肩上：

“告诉我，她对你做了什么。”

窗外，最后一线夕阳沉入地平线。夜晚降临，带着星光，也带着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