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潮声/天堑（2/2）

影松开了扶着椅背的手，缓缓踱步。

“你们所谓的‘秩序’，不过是建立在压迫与剥削之上的、脆弱的平衡。你们的‘文明’，不过是用仇恨作为燃料，来驱动的战争机器。你们，和那些被你们视为‘恶魔’的艾尔迪亚人的祖先，没有任何区别。只不过，是胜利与失败的立场，发生了调换而已。”

“你们根本不想解决问题。你们只是想永远地、安全地，坐在‘问题’之上，享受它带来的利益。”

她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你们认为，我所说的‘方法’，是一种空想，一种乌托邦式的梦呓，对吗？”

在场的将领们，虽然不敢出声，但他们脸上的表情，已经默认了这一点。在他们这些现实主义者看来，仇恨与阶级，是人类社会永恒的主题，根本不可能被根除。

“无知。”

影的口中，吐出了两个字。

“你们并非我见过的第一个，深陷于仇恨与阶级泥沼的文明。在另一个世界，我曾见证过一个更为绝望的格局。”

她开始叙述，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仿佛亲历历史的厚重感。

“在那里，有一群自称为‘神’的世界贵族，他们将自己之外的所有人，都视为可以随意生杀予夺的奴隶。他们的权力，维持了八百年。他们制造的压迫，比你们对艾尔迪亚人的压迫，要深重万倍。”

“但是，他们的统治，最终被推翻了。”

“一群被他们视为‘渣滓’的海贼，一群被他们视为‘走狗’的海军，以及一群被他们视为‘叛逆’的革命家，在共同的敌人面前，放下了彼此的仇恨，组成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联盟。”

“他们废除了‘神’的特权，将世界贵族拉下了神坛。他们将所有的土地与资源，从贵族手中收回，归联盟治下的全体人民共有。他们建立了一个中央统筹机构，根据每个人的劳动与贡献，来分配社会的财富。他们向全世界公布了被掩盖了八百年的历史真相，让所有人都明白了压迫的根源。”

“他们将这个新的社会形态，称为【联合阵线】。而我，将其吸收，完善，称之为——**【鸣神永恒共同体】**。”

影的这番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所有马莱统治者的心上。

他们脸上的傲慢与不屑，彻底消失了。取而代de，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巨大的恐惧。

因为，他们听明白了。

眼前这个神明般的存在，不是在向他们提出一个天真的构想。

她是在向他们陈述一个……已经在别处获得成功的【事实】！她带来的，不是一套理论，而是一套经过了血与火考验的、成熟的、可以被复制的……**革命方案**！

“现在，选择权在你们手上。”

影的声音，变得冰冷，不带一丝一毫的转圜余地。她像一位至高无上的法官，正在宣读最后的判决。

“我给你们两条路。”

“**第一，接受我的‘永恒’之道。**立刻，解散马莱帝国，废除收容区制度，释放所有的艾尔迪亚人。然后，带着你们的管理经验和技术，前往帕拉迪岛，与那里的人民一起，在我的引导下，建立这个世界第一个【鸣神永恒共同体】。你们曾经犯下的罪孽，可以在建设新世界的劳动中，得到救赎。”

“**第二，拒绝。**”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紫色的雷光，整个房间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十度。

“那么，我将亲自，将你们引以为傲的帝国，从这片土地上，一寸一寸地抹去。我会夷平你们的城市，摧毁你们的军队，让你们所有的权力和财富，都化为尘埃。然后，我会在你们的废墟之上，直接建立起新的秩序。”

“改良，或者清算。”

“救赎，或者毁灭。”

“这是我给你们的，唯一的选择。”

话音落下，影的身影，再一次如同出现时那样，毫无征兆地、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仿佛她从未存在过。

但空气中那残留的、清新的花香，以及那道刻印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的、冰冷的“神之判决”，都在提醒着他们，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无比真实的。

巨大的战略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片刻之后，“噗通”一声，那位鹰派将领，双腿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滑落到了地毯上，面如金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紧接着，是器物破碎的声音。卡尔维将军疯狂地将桌上的一切——雪茄盒、水晶杯、文件……全部扫落在地，他像一头困兽，发出歇斯底里的、夹杂着无尽恐惧的怒吼。

而那位情报部门的负责人，则呆呆地坐在原地，双眼无神地望着影刚才站立的位置，口中反复喃喃自-语：

“我们……没有选择了……”

“我们……已经没有选择了……”

这些站在世界权力之巅的男人们，在这一刻，终于品尝到了他们曾施加给无数人的、名为“绝望”的滋味。

他们的帝国，他们的霸权，他们的秩序……在一位真正神明的意志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而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