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晶核入炉与冰心微澜（2/2）

就在琥珀沉浸在修复仪器的世界里，黑甲开始将仇恨导向更具建设性（或者说破坏性准备）的训练时，监禁区石穴中的气氛，也因“潜渊”行动的成功和基地内悄然提升的活力，发生着更微妙的变化。

岸本注意到，最近送来的食物（依旧是营养基，但似乎品质稍好了一点点）里，偶尔会夹杂一小片培育出的、味道清甜的发光苔藓。送饭的苔骨族战士虽然依旧不说话，但眼神中的敌意似乎淡了些，有时甚至会略显笨拙地查看一下他们伤势恢复的情况（在影的默许下，轻伤者得到了极基本的处理）。

更重要的是，他们能隐约听到外面传来的、不同于以往的声响：不是战斗的喧嚣，而是某种有规律的、仿佛敲击金属的叮当声（琥珀在修复仪器），以及偶尔响起的、压抑但充满干劲的呼喝声（黑甲和手下在训练）。这些声音，与死寂、绝望的石穴形成了鲜明对比。

岸本心中那个关于“异端巢穴”的想象，开始从单纯的邪恶和混乱，向某种……他难以理解的、充满“活动”和“目的性”的方向转变。尤其是，在一次影单独与他进行意识交流时，他忍不住（或许是在长期的孤独和困惑驱使下）问出了一个他原本绝不该问的问题：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推翻伦理委员会？建立新的……像神栖66町那样的地方？”

影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非也。推翻压迫之枷锁，乃必要之举。然，建立何种新秩序，非由吾一人而定。”

“那由谁定？”岸本下意识追问。

“由所有不愿再受枷锁束缚，不愿再被划分为三六九等，不愿同类相残、彼此奴役之生命，共同决定。”影的声音平静而遥远，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道理，“吾可为汝等排除‘决斗’之外的不公——即那强行植入血脉的‘愧死机制’与将同胞扭曲为‘化鼠’的暴行。然，打破枷锁之后，世界当如何前行，家园当如何建造，规则当如何制定……此乃生于此界、长于此界之汝等，必须自己寻找答案之路。”

岸本愣住了。他从未听过这样的说法。伦理委员会教导他们，秩序由“圣洁之人”制定和守护，“不合格者”和“化鼠”只需服从。而眼前这个强大得不可思议的存在，却说……未来要由他们这些“被净化者”和“奴隶”来决定？

荒谬！却又……带着一种令他灵魂深处莫名悸动的力量。

“当然，”影的语气微冷，“若有人仍执迷于旧日之幻梦，试图重建新的压迫之塔……那么，吾之刃，亦不会吝于再次落下。”

这句话让岸本打了个寒颤。他听出了其中不容置疑的决绝。

谈话结束，岸本躺在黑暗中，思绪纷乱。恐惧、困惑、一丝连他自己都害怕承认的……好奇，交织在一起。这个“鸣神町”，这个“雷影”，还有她口中那个由“他们”自己决定的未来……究竟是什么样子？

他不知道，自己心中那堵名为“服从”和“宿命”的高墙，已经悄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就在“鸣神町”内部各条线都在按照自己的轨迹或快或慢地向前滚动时，外部局势也在变化。

钢脊族巢穴迎来了神栖66町派出的“观察员”小队——一支由五名身着灰色制服、配备各种精密探测咒具、表情冷漠的技术人员组成的小队，由一名名叫“榊原”的年轻技术官带领。他们与铁颚的会面并不愉快。榊原坚持要全面扫描旧町地下能量异常区域，并要求钢脊族提供全力配合，包括让出部分巢穴空间作为临时前哨。

铁颚对此极为不满，认为这是对人类干涉内政，双方争执不下，最终不欢而散。钢脊族对人类的警惕和不满在增加，而人类对钢脊族“难以控制”和“效率低下”的评价也在提升。这种脆弱的同盟关系，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与此同时，神栖66町内部，关于“雷影事件”的争论似乎有了新的动向。一份由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内部人士”泄露的、关于“大净化”初期部分技术细节和伦理争议的残缺档案，开始在某些特定的学者和边缘官员之间秘密流传。虽然很快被伦理委员会的情报部门追查并压制，但“禁忌知识”的种子一旦撒下，便难以彻底根除。

影通过心网捕捉到的、越来越频繁的关于内部争论和流言的信息碎片，以及从榊原小队与钢脊族接触时泄露出的、充满算计与不信任的情绪波动，让她意识到，敌人并非铁板一块。压力与利益，正在这个扭曲的联盟内部制造裂痕。

“晶核已入炉……”影站在主控台前，看着屏幕上代表各方势力的、明暗不定、时而靠近时而疏远的能量标记，紫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幽蓝的数据流，“墟火将燃。下一步，当是引风助势，还是静观其变？”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也需要“鸣神町”内部，尽快将那枚“地脉晶核”的能量，转化为切实可用的“力量”。无论是修复的分析仪，还是黑甲心中那团被引导的复仇之火，亦或是……监禁区里那些正在缓慢融化的“冰心”。

变革的熔炉，温度正在稳步上升。而投放入内的每一份材料，都在高温下发生着微妙而深刻的变化。接下来，是到了该看看，这些初步淬炼过的“材料”，能够组合成怎样一件“器物”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