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铁盒密语与货栈残影(1/1)
暗夜绞索下的失踪
省博物馆文物修复中心的灯光亮到后半夜,暖黄的光透过玻璃窗,在楼下的石板路上投出长条形的影子,像被拉长的时间刻度,钉在寂静的夜色里。张国孝攥着刚从恒温箱取出的铁盒,指腹反复摩挲着盒身凹凸的缠枝纹——这纹路里藏着的,是三天前老教授临终前塞给他的半张泛黄纸条,也是眼下唯一能解开“货栈连环失踪案”的钥匙。铁盒边缘泛着一层薄锈,是岁月留下的坚硬铠甲,可张国孝总觉得,这层锈下裹着的不是金属,而是无数个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秘密,正随着他的触碰轻轻发烫。
他将铁盒放在铺着软绒布的工作台上,打开头顶的无影灯,灯光聚焦在缠枝纹的交汇处,原本模糊的纹路瞬间清晰起来。张国孝捏起一把特制的细镊子,小心翼翼地拨开纹路里的灰尘,突然,镊子的尖端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是半片指甲大小的纸渣,纸渣上沾着褐色的霉斑,却依然能看清“寅时三刻”四个字,墨迹的颜色和老教授纸条上的完全一致。他立刻找出放大镜,将纸渣凑到镜片下,发现字迹的边缘带着细微的颤抖,像是写字的人当时正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而纸渣的一角,还粘着一根黑色的丝线,和上周在废弃货栈墙洞里发现的古董商老王的衣角材质一模一样。
“张老师,法医那边传消息了。”门口传来实习生小陈急促的脚步声,他手里攥着一份皱巴巴的报告,额头上的汗把额发都打湿了,“老王的骸骨颈椎处有明显的勒痕,是那种很细的钢丝绳造成的,和前两起失踪案的受害者——李老板、赵研究员的伤痕完全吻合。更奇怪的是……”小陈咽了口唾沫,声音压低了几分,“他们三个人的右手食指指甲,都被人用利器整齐地切掉了,切口处没有挣扎的痕迹,像是……像是提前就知道会被切掉一样。”
张国孝的心脏猛地一沉,他下意识地看向工作台上的铁盒,伸手将铁盒翻转过来——盒身内侧的底部,赫然印着五个深浅不一的凹槽,每个凹槽的形状都和人的食指指甲完全契合,甚至能看清凹槽边缘模仿指甲弧度的细微纹路。他突然想起老教授临终前躺在病床上的胡话,当时老教授的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腕,力气大得像要嵌进他的肉里:“货栈的灯,寅时会变绿……指甲要嵌在纹路里,不然锁打不开……陈家的人,都在等钥匙……”
“陈家?”张国孝喃喃自语,脑海里瞬间闪过十年前的一段往事——那时他刚到博物馆工作,老教授曾带他去过一次城郊的废弃货栈,说那是清末民初时陈家的产业。陈家当年是这一带最大的古董商,手里握着不少稀世珍宝,可在1948年的一个深夜,陈家突然举家搬迁,只留下这座货栈,从此再无音讯。后来有人说陈家是得罪了军阀,全家都被灭口了;也有人说陈家找到了一处地下宝库,带着财宝躲进去了。这些传言张国孝原本只当是故事,可现在,铁盒、指甲、陈家……这些线索像串珠子一样,在他的脑海里连成了一条线。
凌晨三点,张国孝带着铁盒、老教授的纸条和法医报告,驱车赶往城郊货栈。车子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只有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两道微弱的光。快到货运站时,他突然看到路边有一个模糊的黑影,黑影似乎在盯着他的车,可等他踩下刹车,准备仔细看时,黑影却瞬间消失了,只留下一阵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听得人心里发毛。
货栈的铁门早已锈迹斑斑,门上的铁锁已经被撬开过,是上周小李他们来勘察时留下的痕迹。张国孝推开铁门,“吱呀”一声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突兀,吓得他下意识地攥紧了口袋里的手电筒。他按照老教授纸条上的标记——“西墙第三块墙砖,纹对纹,时对光”,一步步走到货栈西墙前。月光透过破损的屋顶洒下来,在墙砖上投出破碎的光斑,他蹲下身,用手电筒照着墙砖,终于在第三块墙砖上找到了和铁盒缠枝纹对应的刻痕,刻痕里还残留着一些暗红色的印记,像是干涸的血迹。
张国孝深吸一口气,将铁盒的底面贴在墙砖上,调整角度,让盒身的缠枝纹和墙砖上的刻痕完全对齐。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闹钟——寅时三刻到了。几乎是闹钟响起的瞬间,货栈外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风声,风声里夹杂着类似铃铛的响声,细细听去,又像是人的哭声,在空旷的货栈里回荡。紧接着,墙砖上的刻痕开始发出微弱的绿光,绿光顺着刻痕流动,慢慢爬到铁盒上,将铁盒也染成了绿色。
张国孝紧紧盯着铁盒,只见铁盒内侧的五个凹槽里,慢慢渗出了暗红色的液体,液体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凹槽的纹路流动,最终在铁盒中央汇成了一个清晰的“陈”字。“果然是陈家的标记。”他的后背瞬间渗出冷汗,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就在这时,货栈的角落里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嗒、嗒、嗒”,脚步声很慢,每一步都踩在月光的光斑上,像是在刻意提醒他有人靠近。
“张老师,你怎么会在这里?”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张国孝猛地回头,看到博物馆的副馆长陈立东正站在不远处,他穿着一身黑色风衣,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皮包,脸上带着笑容,可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温度。张国孝下意识地将铁盒揣进怀里,手指摸到了口袋里的录音笔——出发前他特意打开了录音功能,就是怕遇到意外。
“陈馆长,这个时间你怎么会来这里?”张国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法医那边不是说货栈已经被封锁了,禁止任何人进入吗?”陈立东笑了笑,慢慢走近,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货栈里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张国孝的心上。“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找到铁盒,也一定会来这里。”陈立东停下脚步,从皮包里拿出一把匕首,匕首的刀柄上刻着和铁盒、墙砖一模一样的缠枝纹,“毕竟,老教授把纸条给了你,而你,又这么执着于解开失踪案。”
张国孝慢慢后退,后背抵到了冰冷的墙砖,他能感觉到铁盒在怀里越来越烫,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老王、李老板、赵研究员,都是你杀的?”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握着录音笔的手却很稳。陈立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举起匕首,月光照在刀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他们都太贪心了。老王想抢铁盒卖钱,李老板想靠地下宝库的秘密翻身,赵研究员则想把秘密告诉外国人……他们都忘了,陈家的东西,不是谁都能碰的。”
他指了指货栈的东墙,那里的墙砖颜色比其他地方更深,凑近看能发现墙砖上隐约有人的轮廓,甚至能看到头发丝一样的纹路。“你看,那是我父亲。”陈立东的声音变得轻飘飘的,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十年前,他想把地下宝库的秘密卖给一个外国商人,我只能……只能把他封进墙里。后来老王他们来查,就也成了墙的一部分。”
张国孝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看着陈立东脸上诡异的笑容,突然明白过来——老教授说的“陈家的人”,就是陈立东。老教授肯定早就发现了陈立东的秘密,所以才会被灭口,而那半张纸条,是老教授拼尽全力留下的线索。“你把老教授也杀了?”张国孝的声音里带着愤怒,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陈立东挑了挑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变得冰冷:“老教授太聪明了,他查到了我父亲的事,还找到了铁盒的线索。我本来想让他帮我打开地下宝库,可他却想报警,我只能……”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说完,陈立东突然举起匕首,朝着张国孝的胸口刺来,动作快得像一道黑影。
张国孝下意识地往旁边一躲,匕首“噗嗤”一声刺进了他身后的墙砖里,溅起一片灰尘。他趁机从怀里掏出铁盒,朝着陈立东的脸扔过去,陈立东下意识地抬手去挡,铁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货栈中央。就在这时,货栈外突然响起了尖锐的警笛声,红色的警灯透过破损的屋顶照进来,在货栈里投出明暗交错的光影,将陈立东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格外狰狞。
“张老师,我们来了!”小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十几个警察举着手电筒和手铐冲了进来,将陈立东团团围住。陈立东看着突然出现的警察,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转身想从货栈的后门逃跑,却没注意到头顶的横梁已经腐朽,他刚跑两步,横梁就“咔嚓”一声掉了下来,正好砸中了他的腿。
“啊——”陈立东发出一声惨叫,倒在地上,手里的匕首也掉在了一边。警察立刻冲上去,将他按在地上,戴上了手铐。陈立东趴在地上,挣扎着抬起头,看着滚在不远处的铁盒,突然发出一阵狂笑:“你们以为抓住我就结束了?没用的!地下宝库还有三把钥匙,它们在……它们在……”话没说完,他突然咳出一口血,血滴在地上,染红了一片灰尘,紧接着,他的头歪向一边,再也没了动静。
张国孝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慢慢走到陈立东身边,蹲下身,检查了一下他的呼吸——已经没气了。这时,小陈跑了过来,递给他一瓶水:“张老师,你没事吧?刚才真是太危险了。”张国孝接过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去,才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我没事,多亏你及时报警。”他看着小陈,心里满是感激——出发前他给小陈发了一条定位和信息,说如果自己凌晨五点还没回来,就立刻报警,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
警察在货栈里展开了仔细的搜查,他们在东墙的墙砖里发现了三具骸骨,经过法医初步鉴定,正是老王、李老板和赵研究员。而在货栈的地下室入口——也就是西墙墙砖后面,他们发现了一个暗门,暗门上刻着和铁盒一样的缠枝纹,暗门旁边还放着一个账本,账本上记录着陈家历代收藏的古董,以及地下宝库的大致位置。
清晨五点半,天渐渐亮了起来,金色的阳光透过货栈的破洞照进来,驱散了夜色的寒冷。张国孝坐在货栈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攥着铁盒,铁盒上的绿光已经消失,只剩下冰冷的金属触感。他打开铁盒,看着里面的五个凹槽,突然注意到凹槽旁边还有一个微小的刻痕,刻痕的形状像一只眼睛,眼睛的瞳孔处有一个细小的孔,似乎是用来插钥匙的。
他想起陈立东临死前说的“地下宝库还有三把钥匙”,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疑惑——这三把钥匙在哪里?它们又藏着什么秘密?这时,小陈拿着一个证物袋走了过来,里面装着陈立东掉在地上的匕首:“张老师,法医在匕首的刀柄里发现了这个。”张国孝凑过去一看,只见证物袋里还有半片指甲,指甲的颜色是暗红色的,和铁盒凹槽里渗出的液体颜色一模一样,而指甲的边缘,还刻着一个小小的“陈”字。
“看来,这只是开始。”张国孝轻轻叹了口气,将铁盒放进证物袋里,目光望向货栈深处——那里,暗门还紧闭着,地下宝库的秘密还藏在黑暗里,而陈立东口中的三把钥匙,或许正藏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等待着被发现。阳光越来越亮,照亮了货栈里的灰尘,也照亮了张国孝眼中的坚定——他知道,自己必须找到那三把钥匙,解开地下宝库的秘密,才能告慰老教授和那些受害者的在天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