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冬雪落时终见晴(2/2)
高承勇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我……我当时看到她穿的蓝布工装,想起了我娘……我控制不住自己,我知道错了……”
“错了?”赵兰的眼泪掉了下来,“一句错了,就能换回我妹妹的命吗?我爹娘因为她的死,不到六十就去世了,你知道我们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
高承勇没再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会见室里的空气很沉闷,赵兰的哭声透过玻璃传过来,让张国孝心里也泛起酸。他知道,再多的道歉,也无法弥补高承勇犯下的罪孽,这些伤痛,会伴随受害者家属一辈子。
离开看守所,赵兰拉着张国孝的手说:“张警官,谢谢你,这么多年没放弃。我妹妹在天有灵,也该瞑目了。”
张国孝点点头,看着赵兰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心里突然觉得无比沉重。他想起这三十一年来的追查:无数个熬夜看案卷的夜晚,无数次走访受害者家属的奔波,无数次面对悬案时的无力……如今,这些终于有了结果,可他却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回到市局,小李递过来一份新的协查函:“张队,兰州市局发来的,1999年有一起未破的女尸案,现场也提取到了墨渍,想让我们协助排查,看看是否与高承勇有关。”
张国孝接过协查函,上面写着:“1999年10月,兰州市城关区,30岁女性李某遇害,现场留有42码鞋印和黑色墨渍,作案手法与高承勇相似。”
他翻开协查函里的现场照片,李某倒在出租屋的地板上,手里攥着一支沾墨的毛笔,旁边的桌子上放着半块墨锭——墨锭上的“永”字,和高承勇小卖部里的墨锭一模一样。
“看来,我们的工作还没结束。”张国孝把协查函放进文件夹,“明天,我们去兰州。”
第二天清晨,张国孝和小李驱车前往兰州。车窗外的景色从白银的戈壁变成兰州的黄河,张国孝靠在座椅上,翻开兰州李某案的案卷。照片里的李某穿着红色外套,笑容温婉,桌子上还放着一本没写完的日记,最后一页写着:“明天去买新的墨锭,好好练习书法。”
“她喜欢书法,”小李看着日记,“没想到,却因为墨锭丢了性命。”
张国孝点点头,心里五味杂陈。从白银到包头,再到西宁、兰州,高承勇的墨锭成了串联罪恶的纽带,而这些喜欢生活、热爱生命的无辜者,却成了他扭曲心理的牺牲品。
抵达兰州市局后,兰州市刑侦队长王伟早已在门口等候。两人握了握手,直接前往1999年李某案的现场——如今这里已经变成了一家面馆,当年的出租屋早已被改造。
“根据高承勇的供述,他1999年确实在兰州待过三个月,”王伟边走边说,“在一家工地打工,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我们排查过工地的工人,但当时没找到线索。”
张国孝走进面馆,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面馆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听说他们是来调查1999年的命案,突然说:“我记得那年,有个穿灰夹克的男人经常来吃面,每次都坐在角落,手里拿着个黑色布包,里面装着块石头似的东西。”
“是不是这样的布包?”张国孝拿出一张砚台的照片,问道。
老板点点头:“对,就是这个形状!他还跟我说,这是他爹传下来的宝贝,能‘镇邪’。”
这个线索让张国孝兴奋起来。他立刻安排技术队对当年高承勇住过的工地宿舍进行排查,希望能找到更多的证据。经过一整天的挖掘,技术队在宿舍的墙缝里找到了半块墨锭——墨锭上的“永”字和李某案现场的墨锭一致,上面的DNA也与高承勇匹配。
“证据确凿了。”张国孝拿着墨锭,对王伟说,“高承勇就是兰州李某案的凶手。”
王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二十年了,这起案子终于有结果了。李某的父母还在,我们终于能给他们一个交代了。”
当天晚上,张国孝见到了李某的父母。两位老人已经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家里还放着李某的书法作品——字迹工整,充满了对生活的热爱。当听到高承勇被确认是凶手时,李父的眼泪掉了下来:“我女儿喜欢书法,没想到却因为这个丢了命……现在好了,凶手抓到了,她也能瞑目了。”
张国孝握着老人的手,轻声说:“叔叔阿姨,对不起,让你们等了这么久。后续的庭审,我们会通知你们,绝不会让凶手逃脱罪责。”
离开李某家,已是深夜。兰州的黄河边灯火通明,张国孝站在桥上,看着滔滔的黄河水,心里突然觉得无比平静。从1988年到2019年,三十一年的追查,跨越四省的14起案件,终于都有了结果。他想起白兰未写完的情书、石某的铁皮盒、苗苗的黑色太阳画、赵某的蓝布工装、张某的盖房笔记本、李某的书法作品——这些破碎的片段,终于拼凑成了正义的模样。
“张队,我们该回去了。”小李走过来,轻声说。
张国孝点点头,转身往车里走。雪粒又开始飘落,落在他的肩上,带着一丝凉意。他知道,这场跨越三十年的追查,终于可以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了。但他也清楚,作为一名刑警,他的责任还没结束——未来还会有新的案件,还会有需要他守护的生命,他会带着这14个受害者的期盼,继续走下去,直到每一个罪恶都被绳之以法,每一份正义都不被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