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墨迹牵出跨城案(1/2)
2019年12月8日清晨,白银的雪终于停了。阳光透过市局审讯室的铁窗,在地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斑,正好落在高承勇的脚边。他坐在铁椅上,头依旧低着,灰色棉袄上的煤灰和泡面残渣还没清理,双手被手铐锁在桌沿,指节因长时间用力而泛白——从昨晚被抓至今,他除了承认11起白银本地案件,对包头、西宁的两起旧案始终闭口不谈。
张国孝站在审讯室外的监控前,指尖夹着根没点燃的烟。屏幕里,高承勇的肩膀偶尔会轻轻颤抖,目光总不自觉地瞟向桌角那袋证物——里面装着从他小卖部搜出的半块墨锭,墨锭上的“永”字和1996年包头赵某案现场的墨痕完全一致。“老陈那边怎么说?”他转头问身边的小李,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技术队刚发来消息,”小李递过一份检测报告,“从墨锭里提取到的微量DNA,和1996年包头赵某案现场烟头的DNA分型一致,都是高承勇的。还有西宁张某案现场的塑料袋,上面的墨渍成分也和这墨锭匹配。”
张国孝接过报告,目光落在“包头赵某案”几个字上。1996年他刚升为刑侦副队长,曾协助包头警方排查过这起案件:25岁的钢铁厂女工赵某在出租屋遇害,现场同样留有42码鞋印和墨渍,只是当时没找到关键证据,案子成了悬案。没想到时隔23年,这半块墨锭竟成了串联跨城案件的钥匙。
“把1996年的案卷调出来,”张国孝掐灭手里的烟,“我要再看一遍现场照片和证人笔录。”
回到办公室,小李很快抱来一摞泛黄的案卷。最上面的照片里,赵某倒在出租屋的土炕上,上身的蓝布工装被扯到胸口,颈部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炕沿下的砖缝里嵌着半枚沾墨的鞋印。旁边的证人笔录里,一个姓王的老邻居写道:“案发前三天,见过个穿灰夹克的男人在楼下磨东西,有股墨味,听口音像甘肃的,说自己是来打工的。”
“这描述和高承勇的特征完全对得上。”小李指着笔录里的“灰夹克”,“2000年西宁张某案的证人也说,凶手穿的是灰夹克,手里还拿着个黑色布包,里面装着像石头的东西——很可能就是那方砚台。”
张国孝没说话,翻开西宁张某案的案卷。2000年,22岁的卖菜姑娘张某在城外土坡遇害,手里攥着个沾墨的塑料袋,袋子里有半块砚台残片——当时技术队鉴定残片材质为端砚,却没找到源头。直到昨天在凤凰山山洞发现完整砚台,才确认这残片正是砚台的另一半。
“走,去审讯室。”张国孝抓起警帽,心里已经有了思路。他知道高承勇的软肋——从昨晚的供述来看,他对母亲的离开始终耿耿于怀,而包头、西宁的受害者,都和他母亲有相似的特征:赵某穿的蓝布工装是他母亲当年的最爱,张某卖菜的摊位和他母亲曾摆摊的地方一模一样。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时,高承勇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警惕。张国孝把那袋墨锭放在他面前,声音平静却有分量:“1996年包头钢铁厂,25岁的赵某;2000年西宁城东区,22岁的张某——这两个名字,你应该不陌生吧?”
高承勇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手指在桌沿上快速划过,像是在掩饰慌乱:“我……我没去过包头和西宁,你们别乱栽赃。”
“没去过?”张国孝拿起那份DNA报告,放在他眼前,“这是从你小卖部搜出的墨锭,里面的DNA和包头赵某案的烟头一致;西宁张某案的塑料袋,上面的墨渍也和你的墨锭匹配。你还要狡辩吗?”
高承勇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目光死死盯着报告上的“DNA一致”,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张国孝继续追问:“1996年你在包头打工,为什么要杀赵某?她和你无冤无仇,你到底在怕什么?”
沉默了足足五分钟,高承勇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哭腔:“她跟我娘太像了……那天我在钢铁厂门口看见她,穿的蓝布工装和我娘当年的一模一样,手里还拎着个布包,跟我娘当年去摆摊时拎的包一样……”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像是在回忆遥远的往事:“我跟着她回了出租屋,本来只想问问她,有没有见过我娘。可她看见我手里的砚台,突然骂我‘疯子’,说我手里的东西‘晦气’——跟我娘当年骂我爹的话一模一样。我当时就懵了,脑子里全是我爹抱着碎砚台哭的样子,然后就……就拿起了桌上的剪刀……”
说到这里,高承勇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报告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杀了她之后,我在她屋里待了一夜,磨了一整晚的墨,把血混在墨里,以为这样能‘镇住’她的怨气。第二天早上,我把墨锭掰了一半,藏在出租屋的房梁上,想着以后要是回来,还能找到……”
张国孝的心沉了下去。他没想到,高承勇的作案动机竟如此扭曲——把对母亲的怨恨,发泄在所有与母亲相似的无辜者身上。“那2000年的西宁张某呢?”他追问,“她只是个卖菜的姑娘,你为什么要杀她?”
高承勇的肩膀剧烈颤抖起来,头埋得更低了:“她的摊位在西宁城东区的菜市场,跟我娘当年在白银摆摊的地方一模一样。那天我去买白菜,听见她跟隔壁摊主说‘等攒够钱就回家,给爹娘盖新房’——这句话我娘当年也说过。我看着她,就想起我娘当年丢下我走的样子,然后就……”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用袖口擦了擦眼泪。张国孝看着他,突然觉得一阵无力——这个背负13条人命的恶魔,既是施暴者,也是童年创伤的受害者。但这绝不能成为他逃避罪责的理由,那些逝去的生命,需要一个完整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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