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年的金陵(2/2)
“行动!”张建国低声下令,民警们迅速推开门,冒着大雪冲过去,将马兵围在中间。马兵听到脚步声,猛地抬头,看到穿警服的人,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想要往工地里跑,却被小李一把抓住胳膊。“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没犯法!”他嘶吼着,拼命挣扎,手指上的水泥灰蹭到了小李的警服上。
“没犯法?2017年江宁区岔路口小区的张婷,是不是你杀的?”张建国走到马兵面前,拿出装着松脂样本的物证袋,“紫金山北坡的马尾松松脂,里面还混着水泥粉尘,除了你,还有谁会同时沾到这两样东西?”
马兵的身体瞬间僵住,挣扎的力气消失殆尽。他低下头,雪花落在他的肩膀上,很快就融化成水,顺着工装往下流。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是……是周明跟我说的……2016年在杭州,我跟他在一个物流公司打工,他喝醉了跟我说,他在杭州杀了个女工,警察没抓到他,还说杀了那些看不起我们的女人,能解气,没人敢欺负我们……”
民警们随后对马兵的工棚进行了搜查。工棚很小,里面挤着四张上下铺铁架床,马兵的床铺在最里面的角落,上面堆着几件脏衣服和一床破旧的棉被。在床底下的一个木箱里,民警们找到了一双黑色的运动鞋——42码,鞋头的磨损处与现场鞋印完全吻合,鞋缝里还残留着一点凝固的松脂和梧桐果壳碎屑,经过检测,松脂成分与紫金山北坡的马尾松完全一致;在枕头底下,民警们发现了一件蓝色的工装,口袋里沾着几根粉色的纤维,与张婷当年穿的珊瑚绒睡衣纤维成分一致;更重要的是,在木箱的最底层,民警们找到了一把用布包裹着的银色水果刀,刀身长度15厘米,刀刃上有明显的清洗痕迹,但缝隙里残留的血迹,经DNA检测,与张婷的DNA完全匹配。
在审讯室里,马兵终于交代了全部罪行。2017年他在金陵建筑公司做钢筋工,每天凌晨五点就起床,跟着工友去工地绑钢筋,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中午就在工地的临时食堂吃碗面条,晚上八点才能下班。他觉得自己活得很累,却总被城里人看不起,张婷跟他吵架的事,让他心里一直憋着气。后来他想起周明说的话,就开始跟踪张婷,摸清了她的作息时间——每周四晚上加班到七点,会独自步行回家。
案发当晚,他提前跟工头请了病假,戴着雷锋帽躲在401室楼道的拐角处。等张婷掏出钥匙开门时,他从背后冲上去,用左手捂住她的嘴,右手拿着水果刀割了她的脖子。看到张婷倒在地上,他心里很害怕,就翻乱了床头柜,想伪装成抢劫现场,还故意在鞋上蹭了松脂和梧桐果壳,想让警方以为凶手是紫金山的护林员。之后他沿着楼梯往下走,在4楼台阶上停了一会儿,擦了擦鞋上的血迹,然后顺着小区的后门跑回了宿舍。
“我以为辞职换个地方,改个名字,就能没事了……”马兵说着,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这两年我总做噩梦,梦见张婷问我为什么杀她……我知道我错了,可我不敢去自首……”
2019年12月16日,马兵因涉嫌故意杀人罪被依法批准逮捕。张建国站在审讯室外的观察窗前,看着里面低头认罪的马兵,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从1988年的高承勇,到1994年的王德才,2000年的刘斌,2006年的张大军,2008年的张二军,2010年的刘建军,2012年的马晓军,2013年的张强,2014年的王浩,2015年的赵刚,2016年的孙强,2017年的吴涛,2018年的周明,再到2019年的马兵,整整三十一年,十四起案件,十四个凶手,像一串被“仇恨”和“自卑”串联起来的毒瘤,从西北到东南,再到华东,把罪恶的阴影撒遍了大半个中国。
赵伟拿着一份新的协查函走进来,脸色凝重:“张队,河北石家庄警方传来消息,2018年10月,石家庄市桥西区发生一起单身女工被杀案,现场留下的42码劳保鞋印里,也发现了松脂残留,DNA与马兵的有4%重合,怀疑是他的同乡所为。”
张建国接过协查函,看着上面的照片——受害者倒在出租屋的地板上,身上穿着浅色的睡衣,颈部的伤口与张婷案如出一辙。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寒风裹着雪花灌进来,带着秦淮河的水汽和松木的清香。远处的紫金山在雪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他知道,这场跨越三十一年的追凶之战,还远没有结束。下一个凶手,可能正在石家庄的某个建筑工地上,穿着沾满松脂的劳保鞋,盯着下一个目标。而他,必须继续走下去,带着这十四本案卷,带着十四条逝去的生命的期盼,把那些隐藏在阴影里的罪恶,一个个揪出来,还每一座城市一个安宁的夜晚。
回到白银后,张建国把马兵的案卷仔细整理好,放进保险柜。十四本案卷整齐地排列着,每一本都代表着一个破碎的家庭,一段无法挽回的悲剧。他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窗外的阳光,默默发誓:只要他还穿着这身警服,就绝不会让罪恶再蔓延到下一座城市,绝不会让更多的人承受这样的痛苦。
而此时,石家庄的一个木材加工厂里,一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正蹲在地上,用松脂粘断裂的木板。他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马兵被捕的新闻,嘴角却勾起一抹诡异的笑。男人的脚边,放着一双42码的劳保鞋,鞋缝里沾着一点松脂和泥土——与石家庄案现场的残留物,一模一样。这个男人,正是马兵的同乡刘伟,他早已摸清了附近电子厂女工的作息,一场新的罪恶,正在华北的寒风里,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