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风雨桥上的“隐士”与活菩萨(2/2)
监控中心里一片寂静,只有设备运行的微弱嗡鸣声。他们看着那个在五光十色的夜店角落里,默默擦拭着洗手台的背影,第一次感觉到,他们监视的或许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谜团本身。而这个谜团,正在以一种最平凡、最卑微的方式,嘲笑着他们所有的认知和判断。
夜晚的“魅影”是欲望的放大器,酒精、音乐和躁动的荷尔蒙将这里变成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小世界。而田尹,作为这个世界的“清道夫”,也迎来了他最忙碌的时刻。
对讲机里不断传来保安的呼叫:
“保洁!二楼男厕,有人吐了!”
“保洁!VIP区女厕,堵了!”
“保洁!后巷消防通道,有人……呃,你懂的,赶紧去处理!”
面对这些充斥着呕吐物、排泄物、以及各种难以名状污秽的任务,田尹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厌恶或懈怠。他就像一个精准的机器人,或者说,一个沉浸在某种“道”中的苦行僧,提着水桶和工具,穿梭在震耳的音乐与迷离的灯光阴影里,一丝不苟地执行着他的使命。他用强效清洁剂冲刷,用拖把反复擦拭,直到那片区域恢复整洁,甚至带着一股他特调的、略带清苦的草木香气,与周围的奢靡形成奇特对比。
他不怕脏,不怕累,那种专注和尽心尽力,让偶尔看到他的保安和服务生都感到诧异,甚至有点肃然起敬。这哥们儿,是真把洗厕所当事业干了?
然而,夜店里不止有物理上的污秽,更有形形色色人性最直接的展露。
这天夜里,田尹像往常一样推开一间男厕所的门,准备进行例行清洁。门一开,他就顿住了。隔间外面,一对明显喝高了的男女正情到浓处,衣衫不整,靠在洗手台上忘情地拥吻,动作越来越激烈,眼看就要步入“实战”。
若是寻常清洁工,恐怕会立刻尴尬退出去,或者不知所措。但田尹只是微微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那种惯有的、略带茫然却又无比坦然的表情。他非但没有离开,反而轻轻咳嗽了一声。
那对男女被打断,不满地抬起头。女的脸上潮红,眼神迷离,看到是个清洁工,非但没有害羞,反而带着一种放肆的笑意,从随身的亮片小包里抽出一张百元大钞,塞到田尹手里,动作流畅自然,意思再明显不过:拿着,闭嘴,当没看见。
监控中心里,苏槿等人屏住了呼吸,想看看田尹会作何反应。是怒斥伤风败俗?是尴尬收钱走人?还是……
田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钞票,又抬头看了看那对男女,脸上没有任何被侮辱或尴尬的神情。他将钞票坦然收起,塞进清洁服口袋,然后,用一种平静到近乎诡异的语气,像是一位路过的哲人,开口说道:
“这事,其实是挺神圣的。”
那对男女和监控中心里的人同时一愣。
田尹继续慢悠悠地说,眼神清澈,没有一丝杂质:“找个好点的地方吧,开个房,安安静静的,别在这儿。这儿……味儿大,也不干净,配不上。”
他的语气没有丝毫说教,反而带着一种真诚的“为你们好”的意味。说完,他甚至还非常贴心地,将旁边隔间门板上挂着的一卷干净卫生纸取下来,递到那愣住的男子手里。
“给,可能用得上。”然后,他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一样,自然地退出了卫生间,还顺手轻轻带上了门,留给那对一时没反应过来的男女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
监控中心内,一片诡异的寂静。
“他……他收了钱?”有人难以置信。
“还……还劝他们去开房?说这事神圣?”
“最后还送了卷纸?!!”
这操作简直行云流水,逻辑自洽到让人无法反驳!他既没有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也没有同流合污,而是用一种近乎“超然”的态度,承认了欲望的存在(“神圣”),指出了环境的不妥(“配不上”),提供了解决方案(“开个房”),甚至还进行了“售后关怀”(送纸巾),最后,坦然收取了对方支付的“信息咨询及场地清空费”(一百块)!
苏槿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再次被按在地上摩擦。她看着屏幕上田尹揣着那一百块,面无表情地走向下一个需要打扫的“战场”,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这家伙的脑回路,根本就不是人类能够理解的!
赵峰深吸一口气,在记录本上写下:“目标人物表现出对极端环境的超强适应力与独特的价值判断体系。其行为模式无法用常规道德或利益标准衡量,似乎遵循一套自洽的、混合了实用主义与某种……形而上学思考的内在逻辑。建议重点分析其‘收钱—劝诫—提供便利’行为背后的心理动机与哲学基础。”
他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监视田尹,已经不仅仅是一项任务,更像是一场持续冲击他们认知极限的哲学酷刑。这个在欲望泥潭里从容漫步的“清洁工哲学家”,他到底看到了一个怎样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