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解释（2/2）

良久，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低沉，抛出了一个直指核心、无法回避的伦理问题：

“田先生，即便如你所说，这是医术，是能量的引导与平衡。但它的表现形式，终究是以牺牲一个人的生命活力为代价，去延续另一个人的青春或生命。”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这种行为，无论包裹着怎样华丽的理论外衣，在本质上，是否……太过邪恶了些？即便，他们口头上都表示‘自愿’。”

他紧紧盯着田尹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情绪波动。这是道德与律法都难以完全覆盖的灰色地带，是人性与欲望交织的深渊。

田尹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或愧疚的神情，反而像是早已思考过这个问题千百遍。他轻轻摇晃着手中的水杯，看着杯中水面漾开的细微涟漪，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邪恶？” 他重复了这个词，嘴角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弧度，像是嘲讽，又像是看透了世情的淡然。

“先生，坐在你面前要求进行这项‘治疗’的，以及躺在另一张床上‘自愿’奉献的，哪一个不是心智健全的成年人？”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他们清楚可能的后果，他们权衡过其中的利弊。有人用财富和资源换取青春，有人用自身的生命力换取梦想、财富或是摆脱困境的机会。这是他们基于自身处境做出的选择。”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性：

“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我不是他们的父母，也不是道德的审判官。我提供的，只是一种……可能性。一种建立在双方明确意愿基础上的交易选项。他们选择了这条路，那么由此产生的一切果报，无论是重返青春的狂喜，还是失去活力的悔恨，都应由他们自己承担。将‘邪恶’的标签贴在我这个仅仅是提供了方法和执行了交易的‘媒介’身上，是否有些……有失公允？”

说到这里，田尹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他看向窗外自家精心打理、在冬日里依然显得生机勃勃的庭院，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缥缈：

“至于我为什么要做这个‘媒介’……”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位负责人，眼神清澈而坦然，

“理由很简单。让那些堆积如山、除了数字增长外已无太多意义的财富，流动起来，去到它们真正该去的地方，发挥更多、更实在的用处。”

“你看，”他摊了摊手，神情甚至有些轻松，“我本人对金钱并无太多贪恋。这些通过‘交易’获得的巨额资金，最终都流向了孤儿院、大病救助、科研环保。它们拯救了更多原本无望的生命，支撑了更多梦想的萌芽。从某种意义上说，这难道不是一种……另类的‘生命能量的平衡’吗？只不过，平衡的范围，从两个人之间，扩大到了更广阔的社会层面。”

田尹的这番话，将他那惊世骇俗的行为，赋予了一种扭曲却似乎又能自洽的逻辑——他自诩为一个冷眼的旁观者和高效的财富再分配者，置身于欲望交易之外，只负责“技术”实现，并将产生的“副产品”（金钱）用于他认为更有价值的地方。

那位负责人听完，久久无言。他无法完全认同田尹的观点，这其中的伦理悖论太过尖锐。但他也无法彻底驳斥，因为田尹确实指出了成年人选择的责任问题，并且那巨额的慈善捐款是实实在在、无法抹杀的存在。

眼前的这个男人，他掌握的“医术”是真实的，他的行为模式是清晰且自成体系的，但他的道德坐标，似乎已经偏离了世俗的常轨，悬浮在一个理性与冷漠交织的奇异支点上。

逮捕他？以什么罪名？现有的法律似乎难以精准界定。

放任他？谁也不知道这门所谓的“医术”继续发展下去，会引发怎样不可控的后果。

房间内的沉默，仿佛有了重量。这场对话，没有赢家，也没有定论，只是将一个更加复杂、更加无解的难题，摆在了阳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