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入狱（2/2）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因痛苦和震惊而表情扭曲的马库斯脸上，语气依旧平静得可怕：
“现在，我们可以抛开那些无聊的剧本，好好谈谈了吗？马库斯。”
马库斯喘着粗气，巨大的疼痛和那种力量被完全剥夺的无力感让他充满了恐惧，但田尹精准地叫出他的名字，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寒意。他色厉内荏地低吼：“你…你他妈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田尹走到他对面，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停下，这个距离既安全，又能给对方造成心理压力。“重要的是，你是谁？马库斯。不是那个被狱警当枪使的打手，不是这个囚服上的编号，是你母亲给你取名字时，期望你成为的那个‘马库斯’。”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直透人心的力量。田尹悄然调动了一丝“想象力”，不是用于攻击，而是用于放大他话语中的精神影响力，如同最精妙的心理暗示，叩击着马库斯内心深处被层层包裹的脆弱。
马库斯浑身一颤，那个早已被他自己遗忘的名字，被田尹用这种平静而笃定的语气说出来，仿佛带着一种神秘的魔力，瞬间击碎了他外表的凶悍。他眼神中的凶狠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恐慌。
“你看，”田尹继续用那种剖析般的语气说道，目光扫过他脖颈上的毒蛇刺青和满身的狰狞图案，“用这些图案来伪装凶狠，掩盖内心的空洞和害怕？靠着欺凌比你更弱小的人，来换取一点可怜的存在感，或者几包劣质的香烟？这就是你想要的人生？在这暗无天日的铁笼子里，当一条被呼来喝去的恶犬，直到某天悄无声息地烂死在某个角落，连个记得你名字的人都没有？”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冰冷的凿子，狠狠凿在马库斯心上最不愿面对的地方。他想起童年时母亲的眼泪，想起第一次被捕时内心的恐惧，想起在这监狱里用暴力换来的短暂“尊重”背后的虚无……
“别说了！你他妈给我闭嘴！”马库斯抱着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试图阻挡这直击灵魂的拷问。
但田尹的话语如同魔音灌耳，挥之不去：“你的力量，本可以用来守护，而不是伤害。你甘心吗？马库斯。”
“甘心”两个字，仿佛最后一根稻草。这个铁塔般的汉子，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巨大的委屈、悔恨和茫然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上心头。他猛地蹲下身，将巨大的头颅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从……从来没有一个人……”他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无助，“像你这样……跟我说话……他们……他们只是让我打架，让我去吓唬人……给我一点好处……从来没有人……问过我……甘不甘心……”
田尹看着蹲在地上，情绪彻底崩溃、像个迷路孩子一样哭泣的马库斯，自己心里也微微有些错愕。他本意只是武力震慑加心理攻势，让对方知难而退，最多套取点情报，没想到效果……好得有点出乎意料。这心理防线脆弱得如同纸糊，一击即碎。
他沉默了片刻，看着这个庞然大物在自己面前展现出最脆弱的一面，心中那丝利用之心淡去，反而升起一丝真正的怜悯。这也是个被命运和环境扭曲的可怜人。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缓和了下来：“过去无法改变，但未来，你可以选择。”
马库斯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田尹逆光站着，牢房顶灯在他身后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光晕，在他眼中，此刻的田尹仿佛带着一种救赎般的光芒。他那简单却充满力量的话语，如同黑暗中照射进来的一缕阳光。
一种强烈的、从未有过的冲动涌上马库斯心头。他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左手支撑着庞大的身躯，竟然朝着田尹，单膝跪了下去，虽然因为体型和伤痛姿势别扭，但那姿态却充满了虔诚。
“老大！”马库斯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以后你就是我马库斯的老大！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
田尹：“……” 他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前一秒还要“好好疼”自己的纹身巨汉，后一秒就涕泪横流地认自己当老大？这黑石堡监狱的第一天，似乎朝着一个他完全没预料到的方向发展了。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上前一步，伸手扶住马库斯的肩膀：“起来吧，我不需要你下跪。先把你的胳膊处理好。”
说着，他握住马库斯那依旧酸麻无力的右臂，手指精准地在他手臂几处穴位和筋络上揉、捏、按、压。虽然“想象力”被压制，但他对人体结构的了解早已登峰造极，单纯的手法正骨和舒筋活络，效果依然显着。
马库斯只觉得一股暖流随着田尹的手指在手臂上游走，那令人难以忍受的酸麻胀痛感竟快速消退，手臂渐渐恢复了知觉。他看向田尹的眼神，更加充满了敬畏和死心塌地。
田尹帮他处理完手臂，又检查了一下他被点中的穴位，轻轻推拿了几下，疏通了淤堵的气血。马库斯感觉浑身都轻松了不少，仿佛卸下了一层无形的枷锁。
“以后，别再干那种蠢事了。”田尹淡淡地说，“你的力量，应该用在更值得的地方。”
“是，老大！我都听你的！”马库斯用力点头，像个听话的小学生。
就在这时，牢房外的走廊传来了巡逻狱警规律的脚步声，还有隐约的呵斥声从其他牢房传来。放风时间似乎结束了，监狱陷入了夜晚特有的、压抑的寂静之中。
田尹走到那张冰冷的铁床边，和马库斯各自占据一端躺下。狭小的空间里，能清晰地听到彼此沉重的呼吸声。
田尹闭上眼睛，不再去理会身边那个心思单纯、已然对他死心塌地的巨汉。他的心神再次沉入体内，感受着那电子镣铐如同附骨之疽般的干扰，同时，也更加清晰地感知到，在刚才与马库斯的交锋和后续的“治疗”中，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的“功德之力”，悄然融入了他的体内，让那被压制的《长生功》产生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活跃。
他脑海中思绪飞转。狱警的暗示，马库斯的被指使，这明显是一场针对他的、来自监狱管理层面的下马威，或者说，是某些外部力量的延续。而这黑石堡，龙蛇混杂，绝望与暴力是这里的主题曲。
但，危机中也蕴藏着机遇。
马库斯的“投诚”，虽然意外，却是一个不错的开始。一个熟悉监狱规则、拥有一定威慑力的地头蛇“小弟”，能帮他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而他那身医术，在这座充满了病痛、伤痛（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的监狱里，或许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脚上的电子镣铐依旧冰冷，闪烁着不祥的红光。但田尹的嘴角，在黑暗中，却微微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入狱，似乎不是坏事！
黑石堡？那就看看，这座坚不可摧的堡垒，能否困住他这条一心向道的潜龙吧。他的监狱生涯，从这戏剧性的第一天，正式开始了。而他有预感，这里，将不仅仅是他暂时的牢笼，更会成为他磨砺自身、积累力量、乃至撕破外界那场弥天阴谋的重要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