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困境（2/2）

他已经维持这种状态近一个小时了。体内，《长生功》第二层的功法路线清晰无比，“想象力”也充沛凝实，可那第一百五十二个窍穴，如同被一层无形的、坚韧的膜包裹着，任凭他如何催动功德之力与日月精华冲击，都纹丝不动，甚至连松动的迹象都没有。

这不对劲。

自从发现救死扶伤能获得功德之力加速修炼后，他的进展一直顺遂。尤其是这几个月，手术排得满满当当，他救治的病人数量远超以往。按理说，积累的功德早该推动他再贯通几个窍穴了。

他缓缓收功，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困惑和凝重。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江面上倒映的霓虹，他开始仔细回溯这段时间的经历。

手术，很多手术。院长和陈主任安排的手术，一台接一台。病人非富即贵，要么是某个领导的亲戚，要么是医院大金主的家属，要么是辗转托了重重关系找来的“特殊人群”。

他回想起那些病人的眼神。很少有他在急诊科或普通门诊看到的、那种发自内心的、对疾病痊愈的渴望和对医生的感激。更多是一种……平静，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仿佛他们来到他的手术台前，不是求医，而是享受一项早已预定好的、高质量的服务。

术后，来道谢的也往往是秘书、助理，或者是引荐的中间人。话语客气周到，礼物可能也很贵重，但那种感激，是流程化的，是社交礼仪的一部分，是冲着“康华医院田神医”这个名头，甚至是冲着背后帮忙牵线搭桥的权势而来的。

“感谢王局帮忙联系……”

“多亏了李总引荐……”

“田医生技术果然名不虚传，X部长很满意……”

这些话语，此刻在他脑海中回响，变得格外刺耳。

他救治了他们的身体，解除了他们的病痛。但他们的“感谢”，他们的“认可”，似乎并没有指向他田尹这个人，而是指向了那个能让他们享受到特权、能请动“田神医”的权势网络。他更像是一件被使用的、高效的精密工具，而非被感恩的救命恩人。

“原来……是这样。”田尹喃喃自语，心中豁然开朗，随即涌起一股冰凉的失望。

功德之力，源于拯救生命带来的纯粹感恩与愿力，源于对医者仁心的真诚回馈。它需要的是心灵的触动，是生命的链接，而非冷冰冰的利益交换或特权通道。

他这段时间，看似忙碌，救了不少人，但其中有多少是发自本心、不掺杂质的感激？恐怕寥寥无几。大部分所谓的“功德”，在产生的源头就被扭曲、被转移、被那无形的特权与关系网稀释、截留了。就像试图用污染的水源灌溉灵根，自然毫无效果，甚至可能产生阻碍。

他不怪刘振光，不怪院长和陈主任。他们也是在这张人情世故的大网中挣扎求存的人，身不由己。他们尽力在维护他，为他挡掉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只是他们或许也不明白，这种“特殊照顾”反而切断了他修炼所需的养分。

“工具……”田尹嘴角泛起一丝自嘲的冷笑。曾经他拼命想摆脱作为体力工具的命运，如今却似乎在另一个层面，成了权势和关系的医疗工具。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窒闷和不甘。他追求长生，追求超脱，不是为了成为更高阶的“工具”，而是为了真正的自在逍遥。如果行医济世的道路被这样扭曲，那他的修炼将寸步难行。

他需要做出改变了。

不能再被动地接受所有的安排。他需要筛选，需要找回那些真正需要他、并且会真心感激他的病人。急诊科的普通患者、门诊排队挂号的寻常百姓、那些在疾病面前无助而真诚的灵魂……或许，那才是他功德之力的真正源泉。

第二天，田尹找到了陈教授，语气平静却坚定。

“主任，最近手术量确实太大了，我感觉精神有些跟不上，为了保证手术质量，我想适当调整一下排期。”他没有直接点破真相，而是找了个合情合理的借口。

陈教授愣了一下，看着田尹略显疲惫（田尹刻意表现出）但眼神清明的样子，联想到最近确实加塞了不少关系户手术，心里顿时有些愧疚和了然。

“啊，对对对，是我考虑不周。”陈教授连忙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尤其是咱们外科医生，精神头最重要！你放心，排期我马上调整，一些不紧急的、可以缓一缓的手术，我都往后排排，给你留出足够的休息时间。”

“谢谢主任理解。”田尹点点头，“另外，我想每周固定抽出一两天时间，回急诊科支援，或者多看看普通门诊。那边病人流量大，情况杂，更能锻炼应急处理能力。”

陈教授深深看了田尹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拍了拍田尹的肩膀，语重心长：“好，田尹啊，你有自己的想法，很好。医生嘛，最终还是要回归到治病救人这个根本上来。你去吧，科室这边，我来协调。”

走出主任办公室，田尹感觉胸中的窒闷散去不少。

他清楚，完全避开那些“特殊人群”是不可能的，这个世界本就是一张巨大的关系网。但他可以主动争取空间，将更多的精力和时间，投入到那些能带来纯粹功德之力的救治中去。

他不再仅仅是被动地享受“田神医”这个名头带来的虚浮荣耀，开始有意识地去掌控自己的医者之路，为自己的长生道途，开辟更纯净的源头活水。这条路上，他需要智慧，也需要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