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甜水巷困局（2/2）

“仲怀，”长柏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惯有的沉稳，也难得泄露出一丝痛惜，“你我同窗数载，我知你志向。”

“侯爷……纵有千般不是，父子伦常，血缘牵绊，岂能轻言断绝？你如今负气离府，形同流放，一身文武艺，难道真要付与草莽，埋没于江湖？”

他是正统的儒家子弟，最重家族伦常与仕途经济，实在无法理解顾廷烨这近乎自毁前程的决绝。

顾廷烨提起酒壶，先为长柏斟满，又为自己倒了一杯。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举起酒杯，对着长柏示意，然后仰头一饮而尽。酒液辛辣，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灼热。

他放下酒杯，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洒脱，更多的却是勘破后的释然与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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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柏，”他开口，声音低沉，“侯府于我，非家也，乃樊笼，乃至……战场。父子之名犹在，然猜忌如刀，算计如网，步步惊心。与其在其中耗尽心血，磨灭心志，不若挣脱出来，哪怕前路茫茫，至少……呼吸是自由的。”

他看向窗外璀璨的灯火，目光悠远，“至于抱负……庙堂之高，江湖之远，未必只有一条路通往天下。我顾廷烨，未必非要走那条人人认为该走的路。”

盛长柏听着，眉头紧锁。他理解顾廷烨在侯府的艰难，小秦氏的溺爱、顾廷煜的排挤，他也有所耳闻。

但他始终认为，忍耐、周旋、以正道争取，方是解决之道。如此决裂，在他看来，终究是下策，是亲者痛仇者快的冲动之举。

“可你……”长柏还想再劝。

“长柏，”顾廷烨打断他，语气诚恳，“我意已决。今日相约，非为听劝，实为告别。”

他再次举杯，“你我的情义，仲怀自当铭记。此一去，山高水长，愿长柏兄仕途坦荡，早日一展宏图。”

盛长柏知他脾性，见他神色坚决，知道再劝无益，心中叹息，也举杯相碰：

“既如此，我也不多言了。只盼你一切珍重。江湖险恶，务必小心。若有难处……”

他顿了顿，以他的身份，其实很难给予实质帮助，但这份心意是真诚的，“……可来信。”

“多谢。”顾廷烨郑重道谢，将杯中酒饮尽。两人默默吃了几口菜，气氛有些沉闷。

顾廷烨犹豫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终于还是开口道：“还有一事，想托付于你。”

“何事？但说无妨。”长柏放下筷子。

“请……代我向贵府六姑娘，道一声谢，也说一声……珍重，道个别。”

顾廷烨的声音低沉了几分，神色间掠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困惑，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理清的怅惘。

盛长柏微微一怔：“明兰？”他有些意外。

顾廷烨与明兰？他们之间何时有了需要特意道谢和告别的情分？

“是。”顾廷烨点头，似乎不知该如何解释，“六姑娘她……曾于我有过提醒，虽则事态演变非她与我所能料，但那份好意与关切，我心领了，也……受益匪浅。”

盛长柏见顾廷烨说得诚恳，眼中那份感激不似作伪，便颔首应下：“好，此话我一定带到。”

两人之间的气氛因这个小插曲略微松动了些，又说了些书塾旧事，谈及未来，顾廷烨虽不言具体去处，但言语间那股不甘沉沦的豪气仍在，让长柏稍稍安心。宴席终了，顾廷烨送长柏至樊楼下。

夜色已深，长柏的车马粼粼远去，融入汴京无尽的繁华灯火之中。

顾廷烨独自站在樊楼辉煌的灯影下，身影被拉得很长。

晚风带着凉意吹拂着他的衣袂，他抬头望了望广云台所在的方向，那里有他今晚要见的最后一位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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