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授谱（2/2）

魏文杰在位置上左顾右盼，看到众人也和他一样，脸上流露出兴奋和喜悦，等待着命运的宣判，等待着领取象征仕途起点的官凭。他殿试名列前茅，自信满满。按本朝定制，一甲进士例授从七品起，二甲前列亦有七品之望。

他考得这么好，怎么说也该捞个七品实缺，甚至有望进入清要部门。

这时，魏文杰右后方的大门缓缓打开，连带着外面刺眼的阳光直射进来，两个人影站在门外，走了进来，魏文杰此时才看清，一个官员肥头大耳，另一个清瘦的人在他旁边唯唯诺诺，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整齐地放着一叠盖着吏部大印的文书——正是决定他们前途的官凭。

王大人慢悠悠地在最前面那宽大的太师椅上坐定，仿佛没看见，这才示意旁边的瘦主事将托盘放在案几左侧。瘦主事弓着腰，小心翼翼地拿起最上面一份文书，恭敬地双手呈上。

王大人眼皮都没抬，接过文书只是草草扫了一眼名字和拟任官职，便用他那略带沙哑的官腔拖长了调子喊道：

“魏文杰——”

魏文杰心头一紧，既期待又有些莫名的忐忑。

“授——正九品上，詹事府录事，负责府内文书收发，查验，佐理皇室内务。”

什么？！！

这声音如同晴天霹雳！魏文杰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正九品上？！

这比二甲进士正常的起步品阶低了整整两级！

詹事府录事？

听着像是东宫的属官，实则不过是掌管文书档案的小吏，毫无实权，更无前途可言。

按制，只有三甲末流或特科出身者才可能被授以此等微末之职！他堂堂二甲前列，怎会如此？！

一定是哪里弄错了！他几乎要喊出声来。他猛地抬头，望向王大人。

只见那肥硕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浑浊，仿佛只是在宣读一份与己无关的名单。

而他旁边的瘦主事，在递过文书时，飞快地、不易察觉地瞥了魏文杰一眼，那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同情？或者惋惜？随即又迅速低下了头，恢复那副恭顺的模样。

魏文杰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绝非失误！

一个名字、一个品级、一个职位，吏部层层审核，尚书大人最终用印，岂会出错？

这只能是……只能是上面有人不想让他出头，或者……他的位置早就被更“需要”它的人，用某种方式“换”走了。也许是某个高官子弟顶了他的缺，也许是有人买通了关节……这吏部大堂的昏暗，仿佛就是为了掩盖这些见不得光的交易而设！

“魏文杰？！”当那个官员第二次拖着长音不耐烦地叫道时，魏文杰才从巨大的震惊和屈辱中回过神来。强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和不甘，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上前去，他双手微微颤抖，几乎是夺过那份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文书。

他低下头，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声音：“臣，魏文杰……谢朝廷授职！当……谨守职责，不敢懈怠。”

………………

“洛兄，学得如何？”晚上，魏文杰问江离，江离笑了笑：“那首《归雁》我基本会弹了，但是熟练掌握还要点时间。对了，魏兄，你当了啥官？”

“害，他妈的，给了我个九品芝麻官。”魏文杰骂道，“对了，那个醉翁楼我知道在哪了。明天有时间带你去？“

江离摆摆手：“我去过了。“

“怎么样？“魏文杰关切地问道。

江离低下头，却不答话。魏文杰此时也看出来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气氛十分沉默。魏文杰最后还是先开口：“洛兄，如果我有能力，一定帮你报了这个仇，灭了赤阙！”洛江离摇摇头，笑了笑：“魏兄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还是前途要紧，没必要为了我耽误你自己。”魏文杰打断他，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哪里的话？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倘若国家衰败，个人又谈何前途！”

洛江离听到魏文杰这话，不禁感叹道：“哎，玄雾国真乃有眼无珠，如此屈才！若魏兄真有此心，那我必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