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烽烟骤起(2/2)
“陛下刚嘉奖了咱们平叛之功,”副将低声道,“若此时再起战端,恐朝廷会怪罪殿下用兵频繁……”
“那就打。”李仁孝转身,眼中是与他十八岁年纪不符的冷峻,“但不是为朝廷打,是为西夏打。贺兰山是党项人的神山,一寸都不能让。”
他顿了顿:“传令:第一,调王军一万,再征各部兵一万,三日内集结;第二,派人去洛阳——不是求援,是报备。告诉陛下,西夏能守住自己的疆土;第三……”
他看向案头那顶赵恒赏赐的虎头盔:“开武库,把朝廷新拨的火器全带上。草原人不是怕震天雷吗?那就让他们听个够。”
当夜,兴庆府鼓角齐鸣。刚刚卸甲归田的党项武士重新披挂,从四面八方奔向贺兰山。而李仁孝不知道的是,草原三部的南下,背后也有西辽残部的影子——那些人在西域散布谣言,说西夏归附大宋后已不堪一击,贺兰山下有吃不完的粮食、抢不完的财宝。
贪婪,永远是战争最好的引信。
四、十月初七,三线烽火
十月初七的洛阳朝会,是在一连串急报中开始的。
第一封:辽东急报,萧斡里剌旧部三千人犯边,完颜宗弼率八千骑迎击,但暴雪阻路,战况不明。
第二封:扬州急报,运河漕粮被劫,十二船尽毁,水匪猖獗,漕运已断。
第三封:西夏急报,草原三部两万骑南下,李仁孝率两万军迎战,请求朝廷“知悉”。
第四封:登州急报,韩世忠截获走私军械船队,背后牵涉江南郑家。
四封急报读完,紫宸殿死一般寂静。百官面面相觑,许多人的目光偷偷瞟向龙椅上的赵恒——这位皇帝推行新政不过半年,难道真要天下大乱了?
赵恒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放下奏报,缓缓起身,走到丹墀边缘,俯视着满朝文武。
“都怕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辽东叛乱,江南断运,西夏告急——听起来,朕的新政要把大宋拖进战火了,是不是?”
无人敢应。
“那朕告诉你们——”赵恒的声音陡然转厉,“这些不是新政招来的祸,是旧债!是靖康年以来,积了六年的旧债!辽东女真不服,江南士绅不驯,草原部落不安——这些债,迟早要还。现在来,正好。”
他走下丹墀,一步步走过百官队列:“辽东,完颜宗弼在平叛。他若平不了,朕派岳飞去平。江南,李光在剿匪。他若剿不了,朕让韩世忠从海上剿。西夏,李仁孝在御敌。他若守不住——”
他顿了顿,声音如铁:“朕亲自去守。”
满殿肃然。
“传旨。”赵恒回到龙椅,“第一,加岳飞为北疆经略使,总领幽云、辽东军务,可相机驰援完颜宗弼;第二,加韩世忠为东海剿匪使,率水师巡弋长江口,凡形迹可疑船只,一律扣查;第三,命川陕宣抚使吴玠,率军三万,陈兵宋夏边境,策应李仁孝,但非请不得入夏境。”
“第四——”他看向新任刑部尚书赵鼎,“江南走私军械案,由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凡涉案者,无论品级,一律缉拿。朕倒要看看,是谁在给大宋的敌人送刀剑。”
旨意一道接一道,如雷霆般砸下。那些原本还心存侥幸的官员,此刻都明白——陛下这次,要动真格的了。
退朝后,赵恒留下岳飞——他三日前就接到密旨,从幽州星夜赶回洛阳。
“鹏举,你怎么看?”赵恒开门见山。
岳飞沉吟道:“三线烽火,看似偶然,实为联动。辽东叛乱牵制完颜宗弼,运河断运困住李光,草原南下拖住李仁孝——这是有人在下一盘大棋,要逼陛下三面作战,首尾不能相顾。”
“说下去。”
“但下棋的人漏算了两点。”岳飞眼中精光一闪,“第一,他没算到海运。运河断了,还有海路。韩世忠的水师只要控住长江口,江南的货照样能北上。第二——”他顿了顿,“他没算到人心。辽东百姓刚分到田,不会真跟萧斡里剌的残部走;江南商户要赚钱,不会真跟断他们财路的水匪一条心;草原部落只为抢粮,不会真跟李仁孝死战。”
赵恒点头:“所以?”
“所以这三处战火,看着吓人,实则虚张声势。”岳飞道,“真正要命的,是背后那个人——那个能联络西辽残部、能调动江南士绅、能煽动草原部落的人。此人……恐在朝中。”
两人对视,心照不宣。能同时做到这三件事的,绝非等闲之辈。郑钧?他能量再大,也伸不到西域草原。黄潜善余党?他们没这个胆子和能力。
“查。”赵恒只说了一个字。
“臣已着手。”岳飞低声道,“但需要时间。在这之前,三处战事……”
“按你想的打。”赵恒道,“朕只要结果——辽东平,运河通,草原退。至于手段,你定。”
这是最大的信任。岳飞单膝跪地:“臣,必不辱命。”
当夜,岳飞悄然离京。他不是回幽州,是直奔登州——要从那里走海路,以最快速度赶到辽东。而随他同行的,除了三百亲卫,还有三十架新式的床弩,和两百枚改良过的震天雷。
海船在夜色中启航时,韩世忠在码头相送。
“岳将军,辽东的雪大,保重。”韩世忠抱拳。
“韩将军,江南的水深,小心。”岳飞回礼。
两人都是百战名将,都知道这一去,可能就回不来了。但谁都没说矫情话,只是重重握了握手。
海风烈,吹动船帆。岳飞站在船头,望着北方黑暗的海面。那里有雪,有血,有等待他拯救的辽东。
而与此同时,扬州运河上,李光亲自披甲,率两千官兵登上战船。他没有等朝廷援军,等不起——每耽搁一天,江南对新政的信任就少一分。
“弟兄们,”李光站在船头,声音在夜风中传开,“运河是大宋的命脉,命脉不能断!今夜,随本官清剿水匪,还运河太平!”
战鼓擂响,船队逆流而上。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前方三十里处的芦苇荡里,洪四海的三千“水匪”已经张好了网。
贺兰山下,李仁孝的两万大军与草原三部的前锋已经接战。震天雷的爆炸声在夜空中回荡,火光映红半边天。党项骑兵在火器掩护下发起冲锋,草原人第一次见识到,这个归附大宋的西夏,比想象中难啃得多。
十月初七的夜,大宋三处边境,同时燃起烽火。
而洛阳宫中,赵恒站在巨大的地图前,手指划过辽东、运河、贺兰山。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江南——那里没有烽烟,却有比烽烟更危险的暗流。
“银川,”他忽然唤道,“若朕这次输了……”
“陛下不会输。”银川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因为陛下心里装的,是天下人的活路。而那些人心里装的,只是自己的私利。活路对私利——活路赢。”
赵恒笑了,把她搂进怀里:“你说得对。活路,总会赢。”
窗外,秋雨又下了起来。而雨中,隐约能听见远方的雷声——不是天雷,是人间的战鼓。
这一夜,无数人无眠。
(第一百二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