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开春大计(2/2)
“看,我们的儿子。”他声音沙哑。
银川睁开眼,看着那个小生命,眼泪止不住地流。她伸手想摸孩子,却抬不起胳膊。
“陛下……”她气若游丝,“臣妾可能……不行了。”
“胡说!”赵恒握住她的手,“朕不准你死!听见没有?朕是大宋天子,朕命令你——活下去!”
银川笑了,笑容苍白却温柔:“那陛下……要答应臣妾一件事。”
“你说。”
“如果臣妾真的走了……不要立其他皇后。”她看着他,“陛下心里……给臣妾留个位置,就够了。”
赵恒喉咙像被什么堵住,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头。
银川满意地闭上眼,声音越来越轻:“还有……荷花……臣妾想看荷花……”
话音未落,人已昏死过去。
“太医!”赵恒咆哮,“救她!用最好的药!救不活,你们全部陪葬!”
太医们连滚爬爬地施救。银针、参汤、止血散……所有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
一个时辰后,血终于止住了。
银川的呼吸微弱,但平稳。她活下来了。
赵恒瘫坐在床边,这才发现自己浑身湿透——是汗,也是泪。
门外,种师道等人听到消息,齐齐松了口气。老将军对着东方初升的太阳,深深一揖:“苍天有眼,佑我大宋。”
四、朝堂暗流
十天后,洛阳。
垂拱殿早朝,气氛诡异。
龙椅空着,帘后坐着垂帘听政的皇太后——赵恒生母韦氏。这位太后在靖康之变时曾被俘北狩,去年才被赵恒设法赎回,如今虽享尊荣,却对朝政一窍不通,全靠几个老臣摆布。
“太后。”宰相黄潜善出列,“幽州传来消息,皇后娘娘早产,诞下皇子。此乃天大喜事,理应大赦天下,普天同庆。”
“准。”韦太后只会说这一个字。
“然——”黄潜善话锋一转,“陛下远在幽州,已逾半载。国不可一日无君,朝政积压,百官惶惶。臣等恳请太后下旨,命陛下早日回銮。”
话音一落,数十名官员齐声附和:“请陛下回銮!”
帘后,韦太后不知所措地看向身边的太监。那太监低声说了几句,太后才道:“皇帝……皇帝在幽州有要事。等事办完了,自然回来。”
“敢问太后,是何要事比江山社稷还重?”黄潜善不依不饶,“幽州已复,燕云已定,陛下还要留在那苦寒之地做什么?莫非……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莫非是被那些胡将胡兵迷惑了心智,忘了自己是大宋天子、汉家正统?”
这话说得极重。殿上顿时哗然。
“黄相此言差矣!”一个年轻官员出列反驳,“陛下收复燕云,功盖千秋!如今在幽州安抚百姓、重建城池,正是明君所为!”
“明君?”黄潜善冷笑,“明君会让胡人当节度使?明君会让胡童与汉童同堂读书?明君会——娶一个党项女人当皇后,还让她生下长子?”
最后这句,彻底撕破了脸。
殿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知道,这才是问题的核心——银川生的皇子,是长子,按制该立为太子。可这个太子有一半党项血统。
“黄潜善!”年轻官员怒喝,“你敢诽谤皇后、诅咒皇子?!”
“老夫只是就事论事。”黄潜善捋须道,“大宋国本,岂能由胡女所出?依老夫看,等陛下回銮,当另择汉家淑女,重立中宫——”
“够了!”
殿外突然传来一声厉喝。所有人转头看去,只见一个风尘仆仆的将领大步走进来,甲胄未卸,满脸寒霜。
是刚从幽州赶回来的张宪。
他走到殿中,对着帘后一揖,然后转身面对黄潜善,一字一句道:“黄相可知,皇后娘娘为了来幽州陪陛下,怀着五个月身孕奔波八百里?可知娘娘在幽州协助陛下安抚流民、筹办学堂?可知娘娘十日前早产血崩,几乎丧命?”
每问一句,他就向前一步。黄潜善被他气势所慑,不由自主地后退。
“娘娘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才为大宋生下皇子。”张宪声音如铁,“而黄相在洛阳暖阁里,想的却是如何废后、如何另立——这就是大宋宰相的胸襟?!”
黄潜善脸色青白:“你……你一个武夫,懂什么朝政!”
“我不懂朝政,但我懂忠义。”张宪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绫,“陛下有旨!”
全殿跪倒。
张宪展开圣旨,朗声宣读:“朕闻朝中有议废后、议皇子血统者,心甚寒之。皇后银川,贤良淑德,于国于家,功莫大焉。皇子赵瑗,朕之长子,大宋血脉,何来胡汉之分?今特旨:凡再议此事者,视同谋逆,斩!”
念完,他冷冷扫视全场:“陛下还说——他在幽州做的事,比在洛阳重要百倍。谁不服,可以来幽州看看。看看那里的百姓怎么活,看看那里的孩子怎么读书,看看大宋的边疆,到底该是什么样子。”
无人敢言。
张宪收起圣旨,对帘后一揖:“太后,臣还要赶回幽州复命。告辞。”
他转身大步离去,留下满殿哑口无言的百官。
黄潜善站在原地,浑身颤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他知道,自己这一局,输了。
五、春芽
二月底,幽州护城河的冰全化了。
浑浊的河水裹着残冰向东流去,岸边枯黄的芦苇丛里,已经钻出点点绿芽。北门外,陈琳带着学生在河边种树——是从西山移来的垂柳,一根根插在泥里,浇上水,等它们活。
“先生,柳树能活吗?”那个契丹男孩问。他现在官话说得顺溜多了。
“能。”陈琳抹了把汗,“柳树最好活,插枝就长。等明年这时候,这里就是一片柳荫了。”
孩子们欢呼着继续干活。远处城墙上,岳飞和种师道并肩而立,看着这一幕。
“老将军,您说这些孩子长大了,会是什么样?”岳飞问。
“会比我们强。”种师道独臂按着墙砖,“不用打仗,不用逃难,可以安心读书、种地、做生意——这就是咱们拼命换来的世道。”
岳飞点头。他想起太原的儿子,岳云现在每天在书楼里读书,虽然站不起来了,但脸上有了笑容。那是放下刀剑后,真正的平和。
行辕东暖阁里,银川已经能坐起来了。她抱着儿子——取名赵瑗,小名阿瑗——轻声哼着党项的摇篮曲。孩子很小,但一天天在长,脸色也红润起来。
赵恒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卷图纸。
“看,朕设计的。”他摊开图纸,上面画着一片荷塘,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就建在北门外,等阿瑗周岁时,荷花也该开了。”
银川看着图纸,眼圈微红:“陛下还记得……”
“当然记得。”赵恒握住她的手,“荷花之约,朕一刻不敢忘。”
窗外,春风拂过新插的柳枝,拂过学堂的茅草屋顶,拂过幽州城头那面赤色宋旗。
辽东又来了信,说完颜亮同意所有条件,正在准备归顺仪式。西夏李仁孝送来了百名各族学者,已经在来幽州的路上。朝中再无人敢议废后之事。
春天真的来了。
带着生机,带着希望,带着一个崭新的大宋,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重新生根发芽。
(第一百零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