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火照黄河岸(2/2)
船队顺流而下,迅速远离火海。赵恒站在船头,望着岳飞消失的方向,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陛下,您的伤……”石五提醒。
赵恒低头,肩头箭矢已折,但箭头还嵌在内,鲜血浸透半边衣袖。
“无碍。”他咬牙拔出箭头,扯下衣襟草草包扎,“清点人数。”
一刻钟后,数字报来:出发百人,归船六十一人,三十九人战死或失踪。烧毁金军粮草预估超过三万石——足够五万大军吃半月。
代价惨重,但值了。
船队回到东京水门时,天已微亮。城墙上站满了人,军民翘首以待。当看见船队归来,看见皇帝站在船头,城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陛下万岁!”
“万岁!”
赵恒登岸时,腿一软,险些跌倒。宗泽、李纲等人飞奔而来,见他浑身是血,脸色大变。
“快传太医!”
“不必。”赵恒摆手,“岳飞回来了吗?”
众人沉默。
陈东低声道:“岳将军尚未归城。探马来报,他向东去了,金军大队紧追,恐怕……”
赵恒闭眼。
他早该想到,以岳飞的性子,既然敢留下断后,就做好了回不来的准备。
“派骑兵出城接应。”他睁开眼,声音嘶哑,“从南薰门出,沿汴河向东找。活要见人,死……”
他说不下去。
“陛下先回宫治伤……”
“朕在这里等。”赵恒走到城墙边,扶着垛口坐下,“等岳飞回来。”
没人敢再劝。
晨光渐亮,东方天际由黑转青,再由青转白。城下,逃入城中的难民开始领取早饭,粥香飘散。城上,守军换防,伤兵被抬下。
一切如常,又一切不同。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了:昨夜,皇帝亲自带人烧了金军粮草。
因为每个人都看见了:城北那片尚未熄灭的火光。
辰时初刻,一骑快马从东方奔来。
马上只有一人,白袍已成血袍,银枪折断,头盔不见,长发披散。
是岳飞。
他冲到城下,勒马,仰头嘶声:“末将岳飞——复命!”
城门轰然打开。
岳飞滚鞍下马,踉跄入城,单膝跪在赵恒面前:“陛下……幸不辱命。二百弟兄……回来了三十七人。”
他身后,三十七骑陆续入城,人人带伤,马匹喘息如雷。
赵恒起身,走到岳飞面前,亲手扶起他:“好,好,回来就好。”
他转身,对全城军民高声道:
“昨夜,朕与岳将军,烧了金军三万石粮草!”
声浪如潮。
“昨夜,朕与百名死士,三十九人永留黄河岸!”
寂静。
“昨夜,岳将军与二百骑断后,一百六十三人未归!”
赵恒拔剑,指向北方金军营垒:“但金人也该知道了——东京城,不是他们想破就能破的城。大宋,不是他们想灭就能灭的国!”
“万岁!万岁!万岁!”
声震九霄。
赵恒还剑入鞘,低声对岳飞道:“先去治伤。三日后,朕还有事交给你。”
“陛下请吩咐。”
“招兵。”赵恒望向城外,“朕要你在一个月内,练出一万新军。不是守城,是野战。”
岳飞瞳孔一缩:“陛下要……出城决战?”
“不是现在。”赵恒转头看向南方,眼神深沉,“但迟早有一天,我们要打出去。而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因为我们的粮食,也不多了。”
身后,太阳完全升起,照亮满城疮痍,也照亮每一张疲惫却未屈服的脸。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金军大营中,完颜宗翰正看着烧成白地的粮场,脸色铁青。
“赵构……”他捏碎手中茶杯,“我要你死无全尸。”
帐下众将噤若寒蝉。
只有一人,一个汉人模样的文士,轻声开口:“大帅,或许……我们可以换种打法。”
“说。”
“攻心。”文士微笑,“东京城内,想开城门的,可不止范琼一个。”
完颜宗翰眯起眼:“你是说……”
“槐庭。”文士吐出两个字,“该动了。”
帐外,春风已起,却带着血腥味。
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