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靖康,今日止(2/2)
“三十七万。”赵恒自问自答,“这是开封府去年的户册数字。除去老幼,可征召者不下十五万。”
“可那是平民,未经操练……”
“金军第一次围城时,李纲你曾率军民守御,那时守城的难道都是经制之军?”赵恒反问,“民众不是不能战,是无人组织,无人统领,无人给他们一个死战的理由。”
他重新坐下,双手按在御案上。
“至于你说金军凶悍——没错,女真骑兵野战无敌。但他们不擅攻城,更不擅巷战。只要我们守住城墙十五日,金军粮草不济,天降大雪,其势自溃。”
“十五日?”一个武将忍不住开口,“陛下,城墙多处破损,守城器械不足,恐怕……”
“所以现在要做的不是争论守不守,”赵恒打断他,“而是怎么守。”
他拍了拍手。内侍抬上一块蒙着白布的大板。白布掀开,是一幅巨大的东京城防图——但和官员们熟悉的任何一幅都不同。
图上用朱砂、墨笔标注了密密麻麻的记号:兵力部署、粮仓位置、水门开关、坊市通道,甚至还有每条街道的宽窄尺寸。更令人震惊的是,城外标注了金军可能的扎营地点、水源位置、行军路线。
“这是……”老将宗泽猛地凑近,浑浊的眼睛瞪大。
“一夜未眠,草绘而成。”赵恒轻描淡写地说——实际上,这些细节来自他论文中复原的北宋东京城防研究,加上对金军作战习惯的分析。
他拿起一根细木棍,点在图上。
“第一,今日起实行战时配给,所有存粮由朝廷统一调配。敢囤积居奇者,斩。”
“第二,拆除城内所有无用木构建筑,木料运上城墙,充作滚木、燃料。”
“第三,征召工匠,集中于军器监。朕这里有几个‘震天雷’的改良配方,试制成功后,优先装备北墙守军。”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木棍点在黄河沿岸,“派出所有还能动的斥候,朕要知道金军每一支队伍的准确位置、人数、行军速度。”
每说一条,殿中的气氛就变一分。起初的绝望和恐惧,渐渐渗入一丝惊疑,然后是一缕微弱的希望。
“宗泽。”赵恒点名。
“老臣在!”须发花白的老将挺直脊背。
“你是东京留守,熟悉军民。征召、布防、工事修筑,由你全权负责。敢有抗命者,先斩后奏。”
“臣……领旨!”宗泽的声音在颤抖,但不是因为恐惧。
“李纲。”
“臣在。”
“你统筹粮草调配、城内治安。组织各坊青壮,编为保甲,白日修城,夜间巡防。”
李纲深吸一口气,长揖到地:“臣,遵旨。”
赵恒的目光扫过其他官员。有人躲闪,有人犹豫,也有人眼中开始燃起火光。
“诸位,”他缓缓站起,“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在想这只是年轻气盛的豪言壮语,有人在偷偷联络南方准备退路,甚至可能有人……已经收了金人的好处。”
几个官员身体一颤。
“无所谓。”赵恒笑了,那笑容冰冷如刀,“从今日起,想走的可以走,但走出东京城,就永远别再回来。想通的,留下,与朕、与东京、与大宋共存亡。”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沉凝。
“至于那些吃里扒外、通敌卖国的——”
御案上的佩剑被他一把抽出。寒光划破昏暗,剑锋斩在案角。
咔嚓!
厚重的檀木案角应声而断,砸在金砖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犹如此案。”
寂静中,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赵恒还剑入鞘,转身向殿后走去。走到门边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散朝。一个时辰后,所有将领到枢密院,朕要部署第一道防线。”
殿门在他身后关闭。
垂拱殿内,良久无人说话。宗泽第一个动作,他走到御案前,捡起那块被斩断的案角。断口平整,干脆利落。
老将军抬起头,望向赵恒离开的方向,喃喃自语:
“这……真是我们的官家?”
没有人回答。
殿外,赵恒在长廊中停下脚步,扶住朱红柱子。直到此刻,一直紧绷的身体才开始微微颤抖。他抬起手,看着这双属于赵构的、养尊处优的手。
刚才的一切,每一个数字,每一句话,每一个决策,都来自那个在图书馆熬了无数个夜晚的历史系学生赵恒。但说出这些话的,已经是宋高宗赵构。
不。
赵恒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
不是宋高宗。
是宋武帝。
是必须在这个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的——
大宋皇帝。
远处传来钟声,沉重而悠长。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压着东京城百万屋瓦。风雪欲来。
而他,已经没有退路。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