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辽东光复(2/2)
朝鲜三面环海,陆路唯鸭绿江一线与我相通,
其国弱民疲,骤然涌入数万凶悍客军,必生内乱,
我大汉只需稳住辽东,恢复元气,整顿水师,封锁海路,
待其在朝鲜与当地人矛盾激化,内部争斗不休之时,
再以泰山压卵之势渡江征讨,或扶植朝鲜忠义之士里应外合……
届时,方可真正一劳永逸,根除后患,且代价最小。”
他拍了拍曹变蛟的肩膀:“陛下年轻气盛,求胜心切,可以理解,
但我们为将帅者,不能只看眼前一战之得失,需为社稷长久计,
这抗旨的罪名,这坐视的骂名,老夫一人担了,只要最终能平定辽东,肃清边患,个人荣辱,何足道哉。”
曹变蛟默然,他不得不承认,洪承畴的考量更为老辣和长远。
只是,这份“远见”,需要承受来自最高权力的巨大压力。
时间,就在这种辽东诡异的“静”与清国疯狂的“动”、燕京焦灼的“催”与宁远沉默的“拖”之间,悄然滑入了七月。
七月初八,晨。
一份来自最前沿哨探的密报,终于送到了洪承畴手中。
报告言简意赅,盛京已成空城,最后一批断后的清军旗号已于三日前渡江东去。
鸭绿江西岸,已无成建制清军。
沿途探查,只见大量丢弃的杂物和少量倒毙遗骸。
洪承畴放下密报,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持续了近几个月的巨大压力、算计、煎熬,似乎随着这口气,稍稍泄去了一些。他知道,第一阶段,结束了。
他没有立刻欢呼,也没有急于表功。
而是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铺开纸张,提起笔,开始撰写给朝廷的奏报。
这一次,他的笔调沉稳而笃定,不再有之前的解释与推诿。
奏报中,他首先以确凿的证据禀明:“建奴伪酋多尔衮,慑于天威,已知穷途末路,不敢与我天兵抗衡,
已于六月间尽弃其伪都盛京,举族仓皇东遁,窜入朝鲜境内。据查,其主力已悉数渡江,辽东境内,已无建奴大股。”
接着,他话锋一转,开始描述收复过程:“臣自得悉建奴异动,便督率各镇,稳守防线,步步为营,外示以缓,内紧追蹑,
广宁、辽东诸军严守关隘,山海关曹变蛟部枕戈待旦,宣大方向亦严密封锁,建奴慑于我军兵威,一路东逃,
未敢稍停,更未敢再犯我疆界寸土,至七月初,建奴已全部退出辽东,辽河东西,
自广宁至抚顺,凡建奴所据之城池堡寨,已尽为我军收复。”
他将一场近乎“目送”的敌军撤离,描绘成了一场在己方强大军事压力下,敌人望风而逃、我军“收复失地”的胜利。
至于为何没有截杀、没有追击,则轻描淡写地归因于“建奴逃窜甚速,且挟持大量妇孺为质,我军投鼠忌器,为免伤及无辜,故未强行阻截,然已光复全辽,斩断其根本。”
最后,他奏请朝廷:“今辽东已复,然疮痍满目,百废待兴,
臣请旨,即刻着手安抚流亡,恢复屯田,修缮城防,整顿卫所,
以期尽快使辽东重现太平,为陛下永固北疆,
至于遁入朝鲜之建奴余孽,已如瓮中之鳖,
待我朝元气恢复,水师整备完毕,再行跨海犁庭,必可一鼓荡平,永绝后患。”
奏报以八百里加急发出。
燕京,七月中旬。
当刘瑶看到洪承畴这份“辽东光复”的捷报时,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捷报?
是的,名义上,辽东确实“收复”了,困扰朝廷数十年的建奴主力也确实离开了辽东土地。
这算是一个“胜利”。
可是,这胜利来得如此憋屈,如此不像她想象中的“犁庭扫穴”、“献俘阙下”。建奴是“逃”走的,不是被“歼灭”的。
卢象升死了,天雄军没了,朝廷威严扫地,而洪承畴……
用他的“持重”和“抗旨”,换来了这样一个结果。
她拿着奏报,在殿内独自站了很久。
愤怒吗?
依然有。
失望吗?
更深了。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和疲惫。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
洪承畴已经把生米煮成了熟饭,用“收复辽东”这个既成事实,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现在追究他“抗旨”、“纵敌”,不仅显得刻薄寡恩,更可能动摇前线军心,影响辽东善后。
更何况,洪承畴奏报中关于未来经略辽东、并图朝鲜的方略,看起来确实比盲目浪战要稳妥可行。
“传旨……”刘瑶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辽东督师洪承畴,督率有方,收复全辽,功在社稷,着加太子太傅,
赏……赏银五千两,荫一子入国子监。命其即行统筹辽东善后事宜,务必使地方早日安宁,至于朝鲜建奴之事……容后再议。”
旨意下达,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褒奖,但也未加任何斥责。
这几乎是默许了洪承畴的一切行为。
消息传回宁远,洪承畴接旨时,神色平静,叩首谢恩。
他知道,这一关,算是暂时过去了。
刘瑶的无奈与沉默,便是对他策略的某种认可。
她现在开始想念沈川了。
十分想念!
若是他在的话,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建奴彻底葬送在辽东土地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