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处罚(1/2)
授祯五年,一月初二,西域,古牧地。
凛冬的风雪似乎暂歇,但天地间仍是一片铅灰色的肃杀。
古牧地低矮的土城墙上,汉军旗帜冻得僵硬,值守的士卒裹着厚厚的棉衣,口鼻呼出的白气瞬间凝成霜花。
尽管大胜已过去半月有余,缴获的物资充实了库房,加固的工事给了人信心,但一种隐隐的不安,仍如这西域寒冬的空气,无孔不入。
午时刚过,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小队疾驰的人马。
人数不多,约百余骑,但那股子即便远观也能感受到的沉凝气势,以及簇拥在中央那面虽不张扬却令人心颤的“沈”字大旗,让城头了望的哨兵瞬间绷直了脊背。
“国公爷到了!开城门!”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李通早已率领麾下主要将校,顶风肃立在城门甬道内。
他换上了一身整洁的甲胄,脸上胡茬刮得干干净净,但眼神深处,仍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沈川一马当先,驰入城门。
当他勒住战马,目光如冷电般扫过迎接的众人,最后定格在李通脸上时,那股无形的威压,让原本因胜利而有些浮躁的军中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没有寒暄,没有对胜利的褒奖,甚至没有下马。
“李通。”沈川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冰冷得不带丝毫感情,“跪下。”
“末将……遵命。”
李通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丝毫犹豫,推金山倒玉柱般,当着全军将士的面,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冻土上,甲叶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周围的将校们心中俱是一凛,屏住了呼吸。
沈川坐在马上,俯视着李通,开始说话,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碴子:
“本官李开前,给你的将令是什么?严守叶尔羌,未得将令,绝不许北上生事,更不可擅启边衅!你可还记得?!”
李通低头:“末将……记得。”
“记得?”沈川的音量陡然拔高,在空旷的城门洞内激起回响,“那你告诉我,你现在人在何处?
这古牧地城头,插的是谁的旗帜?!你麾下四千将士,为何会出现在这距叶尔羌千里之外,本属准噶尔盟友的重镇?
你又是以何名义,与准噶尔两万大军交战,致使双方死伤枕籍,盟约濒临破裂?”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头。
一些原本因大胜而沾沾自喜的中下层军官,此刻才猛然意识到,这场胜利背后,竟是如此严重的“违令”行为。
李通额头触地:“末将知罪,末将听闻准噶尔于艾古儿城新败于罗刹,
北部空虚,又见其大军莫名逼近我防区,恐其有异动,为保西域安宁,不得已才……”
“不得已?”沈川冷笑打断,“好一个不得已!军令如山,不得已三个字,就能让你视本公将令如无物?
就能让你擅自调兵,越界占地,将朝廷与准噶尔盟约置于不顾?
你眼里,还有没有上下尊卑?还有没有国法军纪?!”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噤若寒蝉的将校,厉声道:“今日他李通可以不得已而违令,明日是不是你们任何人,
都可以找个理由不得已一下?这军队,还是军队吗?还要本公这个统帅何用?!”
这话说得极重,直接点到了“骄兵悍将、尾大不掉”的致命问题上。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冷汗涔涔。
“李通违抗将令,擅启边衅,虽侥幸获胜,然其行不可长,其风不可纵!”沈川的声音斩钉截铁,“来人!将李通拖下去,当众杖责十军棍,
以儆效尤!其所部所有将佐,罚俸三月,全军申饬,此战所有缴获、功绩,暂不议功,等本公查明原委,再行定夺!”
“国公爷!”
几名李通的旧部忍不住出声,却被沈川冰冷的目光逼了回去。
两名沈川带来的亲兵上前,面无表情地将李通架起,拖到城门内侧的空地上。
当着所有守军和跟随沈川入城人马的面,扒去李通的下甲,露出结实的脊背。
“行刑!”
粗重的军棍裹着寒风,结结实实地落在李通背上。
“啪!啪!啪!”
棍子落在背上,在寂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李通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硬是一声没吭,只是每一棍落下,他的身体都会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一下。
十军棍,很快打完。
李通的后背已是皮开肉绽,鲜血浸透了里衣。
亲兵将他搀扶起来,他脸色苍白,却依旧努力站稳,向沈川的方向躬身:“末将谢国公爷责罚。”
沈川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说,一夹马腹,径直向城中临时设立的帅府行去。
从头到尾,他没有对古牧地的占领、对那场辉煌的胜利,发表任何一句直接的评价。
杖责是执行了,处罚也宣布了。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责罚”的意味,颇为微妙。
违抗将令、擅启边衅、几乎破坏重要盟约,如此大罪,若按军法严究,砍头都不为过。
可沈川只打了十军棍,罚俸申饬,且行刑的是他自己的亲兵,力道控制得恰好伤皮肉却不至于重伤筋骨。
至于“暂不议功”,更是留足了余地,只是“暂不”而已。
这与其说是严厉惩处,不如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
真正的意图和决策,显然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
深夜,古牧地简陋的帅府书房内。
炭盆烧得很旺,驱散了西域冬夜的酷寒。
李通已经敷了药,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但坐下时仍不免因背伤而微微咧嘴。
书房里只有他和沈川两人。
沈川坐在主位,脸上白日的冰霜之色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索。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从缴获物中挑出的、制作粗糙的准噶尔火绳枪铅弹,久久不语。
“说说吧,详细的经过,尤其是……准噶尔人的战力。”
沈川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李通精神一振,知道戏肉来了。
他忍着背痛,详细讲述了从得到艾古儿城战报。
“……国公爷,不是末将狂妄,实在是那准噶尔军,外强中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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