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最后决战6(2/2)
他摇头,声音平静:“这一战若败,大清就没有然后了。”
“可是皇上!”豪格跪地,“只要您在,大清就……”
“朕在,大清在。”皇太极看着他,“朕亡,大清,也要亡。”
他顿了顿,忽然看向多尔衮:“十四弟,你带多铎,还有能走的将士,记的把范先生也带上,向辽西方向突围,
回到辽东,收拢残部,守住盛京,记住,不要想着报仇,能守多久守多久。”
多尔衮浑身一震:“四哥!您……”
“朕留下。”皇太极转身,望向越来越近的沈川大纛,“沈川要的是朕的人头,朕给他,用朕的命,换你们逃生的机会,换大清一线生机。”
“不!”豪格嘶吼,“儿臣誓死护卫皇阿玛!”
“这是旨意。”皇太极的声音陡然转厉,“多尔衮,多铎!还不领命?!”
多尔衮和多铎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有悲痛,有不甘,但深处……
似乎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筹算。
“奴才……领旨。”多尔衮重重叩首,起身时已恢复冷静,“正白、镶白二旗,还有镶蓝旗能战的,随我向西突围!正蓝旗殿后!”
他顿了顿,补充道:“四哥……保重。”
说完,他再不回头,率军向西冲去。
多铎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
皇太极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又看向身边剩下的豪格、阿巴泰,以及不到三百的亲兵,忽然笑了。
“走吧。”他翻身上马,“让朕最后会一会沈川。”
西线,多尔衮的突围异常顺利。
或者说,顺利得有些诡异。
正白、镶白二旗建制还算完整,约四千余人,加上镶蓝旗残部两千,六千多人向西冲锋。
汉军的包围圈在这里似乎最薄弱——李玄的骑兵营经过一夜血战,只剩不足千骑,根本挡不住这支决死突围的精锐。
更诡异的是,当多尔衮率军冲过时,殿后的正蓝旗残部。
三十门火炮,全部调转炮口,对准了正蓝旗方向……
多尔衮在马上回头,看着正蓝旗在炮火中哀嚎溃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多铎策马追上,低声道:“十四哥,正蓝旗……”
“让他们殿后,本就该死。”多尔衮淡淡道,“豪格那小子一直想掌控正蓝旗,现在好了,正蓝旗没了,
他也回不来了,回辽东后……两黄旗元气大伤,两红旗早已在去年漠南之战名存实亡,只有我们两白旗还算完整。”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寒光:“这大清的天下,也该换换主人了。”
多铎心头一震,看着这个同母兄长,忽然明白了什么。
“可是四哥他……”
“四哥是为大清捐躯。”多尔衮打断他,声音平静,“我们会为他报仇的,但不是现在,现在,我们要活下去,要把大清的火种带回去。”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东方。
那里,皇太极的明黄大纛还在飘扬,但在汉军和河套鞑靼骑兵的合围下,已如风中残烛。
“走吧。”多尔衮勒转马头,“从今天起,大清是我们的了。”
六千余骑,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东方,天亮了。
当第一缕晨光照在战场上时,最后的战斗已近尾声。
皇太极身边最后三个亲兵倒下了。
豪格左臂中箭,阿巴泰战马被杀,两人护在皇太极身前,背靠着背,披头散发,面对着层层围上来的汉军。
沈川策马而来,在十步外勒马。
两人隔空对视。
一夜血战,两个主帅都已疲惫不堪。
沈川左肩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浸透半边甲胄。
皇太极脸上也添了一道新伤,从左额划到下颌,皮肉翻卷。
“沈川。”皇太极开口,声音嘶哑,“你赢了。”
“我赢了。”沈川点头。
“但你也输了。”皇太极笑了,笑容里有种诡异的平静,“你看看这片战场,看看你死去的将士,这一战,你至少损失了上万人,值得吗?”
沈川沉默片刻,缓缓道:“永昌四十六年,五万将士埋骨漠北,今天,我用一万人的命,打断了你们建奴脊梁,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剑锋指向皇太极:“我换来了大汉北疆永久的太平,换来了子孙不用再面对铁蹄的威胁,换来了……
汉家儿郎的脊梁可以挺直,再也不会被经历屈辱的黑暗史,
华夏文明遭受了两千多年的马群诅咒,在我手里,将彻底终结。”
皇太极怔住了。
他看着沈川,看着周围那些虽然疲惫、虽然带伤,但眼中燃烧着某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的汉军将士,忽然明白了。
那不是简单的复仇,不是普通的战争。
那是一个民族,在沉沦百年后,第一次迎来了革命性的转变。
“原来如此……”皇太极喃喃道,忽然仰天大笑,“哈哈哈哈,沈川啊沈川,你确实比朕看得远,朕以为这是国运之争,原来是气运之争。”
笑声戛然而止。
他翻身下马,将手中的刀扔在地上。
“朕降了。”
“皇阿玛!”
豪格嘶吼。
“闭嘴!”皇太极厉声道,“跪下!阿巴泰,你也跪下!”
豪格和阿巴泰浑身颤抖,最终跪倒在地。
沈川也下马,走到皇太极面前。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过三步。
“朕只有一个请求。”皇太极看着他,“不要折辱朕,给朕……一个体面的死法。”
沈川沉默良久,缓缓摇头:“你的生死,由陛下定夺。”
他转身,对李鸿基道:“押下去,好生看管,传令全军,清点战场,救治伤员,收拢俘虏。”
“得令!”
晨光彻底照亮战场。
雪原上,尸体堆积如山,鲜血将大地染成暗红。
幸存的汉军将士互相搀扶着,在尸堆中寻找活着的同袍。
医官和民夫来回奔忙,但伤员太多,根本救不过来。
沈川登上高处,环顾这片修罗场。
赢了。
付出了上万条性命的代价,靠着河套两年积蓄,靠着戍堡体系支撑,靠着那股刚刚苏醒的民族血气,终于赢了。
但这胜利,太沉重了。
他望向东方,那里,太阳正从地平线升起,将金红色的光芒洒在这片血染的草原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一个新的时代,也开始了。
远处,索朗率河套鞑靼骑兵缓缓而来。
这个曾经的敌人,如今单膝跪地:“末将索朗,奉侯爷将令,率两万骑来援,幸不辱命!”
沈川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辛苦了,我会进京向朝廷禀明,赐你汉姓,那两万鞑靼人,自即日起学汉文,识汉字,全部编入卫所,换籍军户以作预备。”
“多谢侯爷!”
索朗严重大喜过望,直接单膝跪地。
然后他转身,面对所有还能站立的将士,用尽最后的力气高呼:
“此战,大捷!!!”
“为了大汉!”
“汉军万岁!!!”
“万岁!万岁!万岁!!!”
吼声响彻草原,震散了晨雾。
而在更远的西方,多尔衮率残部头也不回地逃向辽东……
他怀中揣着皇太极最后给他的密令,那其实是一封空白的诏书,只在末尾盖了传国玉玺。
他知道该在上面写什么。
“朕,大清皇帝皇太极,于漠北战殁,传位于……”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有悲伤,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决心。
大清不能亡。
就算要踩着兄长的尸体,就算要付出一切代价,他也要让这面龙旗,继续飘扬下去。
东方,太阳完全升起。
照亮了胜利者的荣光,也照亮了失败者的末路。
漠北大战,结束了。
但历史,才刚刚翻开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