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最后决战前夕(1/2)
授祯四年九月二十三,漠北,斡难河南岸
第一片雪花在子时落下。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飘在夜风里,若不细看还以为是扬起的尘灰。但到了寅时,风停了,雪却更大了。
不再是飘,而是成片成片地从铅灰色的天空倾泻下来,仿佛有只无形巨手在云端撕开了棉絮的口袋。
王骥从营帐中钻出时,天地已经白茫茫一片。
“下雪了……”他喃喃道,呵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雾团。
严虎威裹着厚毡袍从隔壁帐篷出来,脸色凝重:“不光是雪,你看河面。”
李驰转头望去。
斡难河原本湍急的河水,此刻流速明显慢了下来。
靠近两岸的浅水区,已经结起一层薄冰,在晨光中泛着青灰色的光。
河中央,浮冰相互碰撞,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要结冰了。”严虎威声音发沉,“一旦河面冻实,建奴的骑兵就能直接冲过来,不需要渡河,我们的火器……”
他没说下去,但李驰明白。
燧发枪在严寒下,击发率会大幅下降——火药受潮,燧石打滑,枪机冻结。
火炮更麻烦,炮身冷缩可能影响精度,最要命的是,一旦下雪,火药保存和运输都会变得困难。
“侯爷知道了吗?”王骥问。
“天没亮就召集各营主将议事了。”严虎威望向中军大帐的方向,“走,该去了。”
中军帐内,炭火烧得正旺,却依然驱不散那股寒意。
沈川站在沙盘前,身上披着一件狼皮大氅。
他脸色有些苍白,左肩的伤口在严寒下隐隐作痛,但他站得笔直。
“雪会下三天。”他开口,第一句话就让帐内众人心头一紧,“斡难河最迟明晚就会完全封冻,
届时,我们的火器威力至少减半,而建奴的骑兵,将再无阻碍。”
曹变蛟咬牙:“那我们就趁现在,主动渡河进攻!”
“进攻?”李鸿基摇头,“曹将军,我们现在的兵力,守尚且艰难,攻?拿什么攻?”
“难道坐以待毙?!”
“当然不是。”
沈川的声音让争吵戛然而止。他拿起沙盘旁一根细木棍,指向代表汉军营地的区域:“我们不攻,但要改守为……筑。”
“筑?”李驰不解。
沈川没有解释,而是看向帐外越下越大的雪:“传令全军:立刻开始筑墙。”
“筑墙?”严虎威愣住了,“这冰天雪地,土都冻硬了,怎么筑?”
“不筑土墙。”沈川眼中闪过一丝锐光,“筑冰墙。”
他走到帐中央,对众将详细部署:“第一,将所有营帐外移三十步,在现有三道防线内侧,用车辆、拒马、粮袋围成一个巨大的环形营地。各营之间不留空隙,要连成一片。”
“第二,从今日起,所有人分成三班:一班警戒,一班休息,一班……泼水。”
“泼水?”曹变蛟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沈川点头,“去河边凿冰取水,用木桶运回来,泼在营地的外围——泼在车辆上,泼在拒马上,泼在一切能泼的地方。现在气温是零下,水泼出去,半个时辰就会结冰。一遍一遍泼,一层一层冻。”
他顿了顿,补充道:“泼水前,先在外围堆上沙土——我们从漠南运来的那些修工事的沙土还有吧?沙土吸水,冻成冰后会更坚固。记住,要泼得均匀,要冻成至少三尺厚的冰壳。”
帐内寂静了片刻,然后李驰第一个反应过来:“侯爷是要……造一座冰城?”
“不是城,是墙。”沈川纠正,“一道让建奴骑兵冲不进来、爬不上去的冰墙。冰面光滑,马匹站不稳;冰墙坚硬,刀砍不穿;冰墙有弧度,箭矢会滑开。更重要的是——”
他看向众人:“冰墙会随着我们不断泼水,越冻越厚。而建奴,只能眼睁睁看着。”
虎大威倒吸一口凉气:“可这得需要多少水?多少人力?将士们本就疲惫,在这冰天雪地里……”
“正因冰天雪地,才要做。”沈川打断他,“建奴以为严寒是他们的机会,那我就告诉他们——这严寒,也能成为我们的利器。”
他环视众将:“谁有异议?”
无人应答。
“那就执行。”沈川挥手,“李驰,你负责调度取水;严虎威,你组织泼水筑墙;曹变蛟,你带骑兵警戒北岸,若建奴有异动,立即示警;李鸿基,你监督各营进度,我要每个时辰知道冰墙冻了多厚。”
“得令!”
众将领命而出。沈川独自留在帐中,走到帐边,掀开帘子。
雪花扑在脸上,冰冷刺骨。他望向北岸,那里,清军大营的轮廓在雪幕中若隐若现。
“皇太极,”他轻声自语,“你在等河面冻实。而我……在给你准备一份冰做的礼物。”
同一时刻,北岸清军大营。
皇太极站在金顶大帐前,伸手接住飘落的雪花。雪花在他掌心迅速融化,但那刺骨的寒意却顺着皮肤钻进血液。
“好雪。”他缓缓道。
身后,多尔衮、豪格、范文程等人肃立。众人脸上都带着压抑的兴奋——这场雪,来得太及时了。
“皇上,”多尔衮率先开口,“探马回报,斡难河已有七成河面结冰。最迟明晚,全军皆可踏冰而过。汉军的火器在如此严寒下,威力必大打折扣。此乃天赐良机!”
豪格也按捺不住:“皇阿玛,儿臣愿率正蓝旗为前锋,一旦河面冻实,即刻冲阵!”
皇太极没有立即回应。他转身回帐,走到舆图前,手指轻点南岸汉军营地:“沈川此刻在做什么?”
范文程答道:“据探马观察,汉军正在调整营地布置,将各营帐篷外移,似乎在构筑新的防线。但具体如何构筑……雪太大,看不真切。”
“构筑新防线?”皇太极皱眉,“土冻如铁,他怎么筑?”
“或许是用车辆、辎重堆垒。”多尔衮猜测,“但那些东西挡不住骑兵冲击,一轮箭雨就能让后面的人不敢露头。”
皇太极沉思片刻,摇头:“不对,沈川绝对不是蠢人,他知道车阵防线挡不住,他一定另有打算。”
他看向帐外越下越大的雪,忽然问:“范先生,若是你,在这冰天雪地里,要防骑兵冲锋,会怎么做?”
范文程沉吟道:“臣愚钝……若论防守,无非深沟高垒,但天寒地冻,掘壕不易,筑墙更难,除非……”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光:“除非用水。”
“水?”豪格不解。
“对。”
范文程走到帐边,指着外面。
“如此严寒,水泼出去,顷刻成冰,若将水泼在工事上,一层层冻实,便能形成冰墙,冰面光滑,骑兵难攀,冰体坚硬,刀斧难破,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需要大量人力取水、泼水。汉军鏖战多日,本就疲惫,在这严寒下做这等苦工,恐军心生变。”
皇太极听完,沉默良久。忽然,他笑了:“好一个沈川。他这是要以疲兵之躯,行不可能之事。”
他转身,对多尔衮道:“传令全军:今日休整,养精蓄锐,
多派探马,紧盯南岸汉军动向,朕要知道,沈川到底想冻出一座什么样的冰城。”
“喳!”
南岸,汉军大营。
严寒中的劳作,比打仗更折磨人。
李驰负责的取水队最先体会到这一点。
他们需要到河边,用镐头、铁钎凿开冰面,取水装入木桶,再用马车运回营地。
一趟来回三里地,木桶里的水在运输途中就开始结冰,到了营地时往往已经冻上一层冰壳,需要重新敲碎才能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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