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蟾宫折桂喜（2/2）

贾兰本人，这个素来沉稳持重、少年老成的少年，此刻也再难维持平静。

他挺直了脊背，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清俊的脸上先是难以置信的茫然，随即被巨大的、汹涌的狂喜所淹没，那双酷似其父贾珠的眼中，瞬间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彩，泪水同样不受控制地滚落。

他猛地撩起衣袍，朝着贾政和王夫人的方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激动难抑的哽咽：“孙儿…孙儿贾兰，叩谢祖父、祖母养育教导之恩！” 又转向李纨，重重叩首：“母亲！儿子…儿子没让您失望！”

“好！好！好！” 贾政连道三声好，声如洪钟，老怀大慰。他大步上前，一把将贾兰从地上拉起，用力拍着他的肩膀，素来严肃的脸上此刻是毫不掩饰的激动与自豪，眼中甚至也泛起了泪光：“好孩子！好样的！不愧是我贾家子孙！珠儿泉下有知亦无憾也！” 最后两句，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感慨与欣慰，仿佛卸下了心头积压多年的一块巨石。

王夫人亦是喜极而泣，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连声道：“祖宗保佑！菩萨保佑！兰儿争气！真真是天大的喜事！” 她看向李纨的目光充满了怜惜与赞许：“珠儿媳妇，这些年，苦了你了！你教子有方，是兰儿的功臣，也是我们贾家的大功臣！”

宝玉抱着安儿，与黛玉并肩而立，看着眼前这激动人心的一幕，脸上也洋溢着由衷的喜悦。他走上前，将安儿交给身旁的奶娘，然后用力拍了拍贾兰的肩膀，朗声笑道：“好小子！第五名亚魁！给咱们家挣了好大的脸面！叔叔为你高兴！” 他眼中满是赞赏与期许，“这只是第一步！来年春闱，再接再厉，金銮殿上再展锋芒！”

黛玉也走到李纨身边，轻轻握住她因激动而冰凉颤抖的手，柔声道：“大嫂子，守得云开见月明。兰哥儿如此出息，珠大哥在天之灵，也必是欣慰的。”

李纨泪如雨下，反手紧紧握住黛玉的手，泣不成声，只能用力点头。多年的清苦自持，深夜伴读的孤灯，所有的艰辛与期盼，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最甘甜的回报。

“快！快给报喜的官差看赏！重重的赏！” 贾政回过神来，高声吩咐管家。管家早已备好了沉甸甸的赏封，笑容满面地塞到报喜官差手中。官差们得了厚赏，锣鼓敲得更加起劲，吉祥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倒，侯府门前一片欢腾。

府内更是瞬间忙碌起来。仆妇们手脚麻利地撤下素日陈设，换上了大红的灯笼、彩绸。厨房里锅勺齐鸣，准备着丰盛的庆贺宴席。空气中弥漫着喜庆的爆竹硝烟味和酒菜的香气。

是夜，冠军侯府灯火通明，亮如白昼。正厅内觥筹交错，笑语喧阗。贾政、宝玉坐了主位，贾兰作为新科举人，被众人簇拥着敬酒，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的红晕。

李纨虽在内堂，但听着外面的欢声笑语，看着儿子挺拔的身影，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与骄傲。王夫人、黛玉等女眷亦是喜气洋洋。

贾兰中举，如同在这岁末寒冬里投入侯府的一枚火种，瞬间点燃了全府上下的热情。

这不仅是他个人寒窗苦读的成果，是李纨多年含辛茹苦的回报，更是贾家自宁荣旧案阴霾中走出后，在书香功名路上重新绽放的又一朵耀眼之花！

它洗刷了长房贾珠早逝的遗憾，为整个贾氏门楣，增添了沉甸甸的、足以告慰先祖的文华之光。

阖府上下，沉浸在这蟾宫折桂的巨大喜悦之中，仿佛连窗外的寒风都带上了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