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血染安澜基(2/2)
“大人!” 技术兵头目连滚带爬地过来,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雨太大!侧壁太松软!根本……”
“沉排法!” 宝玉的声音穿透风雨,异常清晰,“立刻改用沉排法!抢护滑塌最严重的区域!”
他指着基坑侧壁一处正在大面积剥落、泥浆如注的地方:“停止堆草袋!把备用的梢料(树枝芦苇束)全部集中过来!用绳索捆扎成巨大排体!趁其未完全滑落,用木桩将其强行顶入滑塌面下方!再在排体上方迅速压上碎石、块石!快!”
工部主事和冯唐此时也赶到,闻言立刻明白了宝玉的意图!这是利用“沉排”的巨大体积和重量,强行嵌入滑塌体下方,形成一道临时屏障,阻止泥浆继续涌入,同时为后续加固争取时间!这是险中求生的唯一办法!
“快!照大人说的做!梢料!绳索!木桩!石头!” 冯唐的吼声如同炸雷!
技术兵、赶来的衙役、民夫们立刻行动起来。在狂风暴雨中,他们如同蚂蚁般,艰难地将一捆捆沉重的梢料拖到滑塌点边缘。巨大的排体在泥水中迅速捆扎成型。
十几名最强壮的技术兵和冯唐的亲兵,在冯唐亲自指挥下,喊着号子,用粗大的木桩,冒着被泥流卷走的危险,奋力将沉重的梢料排体一点点顶向那不断涌出泥浆的滑塌口!
“一!二!顶啊——!”
“用力!再用力!”
泥浆喷溅,木桩在巨大的压力下弯曲。有人脚下一滑,摔倒在泥水里,立刻被旁边的人拉起。宝玉不顾劝阻,冲到最前沿,亲自抓住一根顶排的木桩,用尽全身力气向下压!冰冷的泥水灌进他的靴子,狂风吹得他几乎站立不稳,但他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
“轰隆!” 一声闷响!巨大的梢料排体终于被强行顶入了滑塌口下方,暂时堵住了汹涌的泥浆流!虽然仍有泥水渗出,但势头被大大遏制!
“好!压石头!快!” 宝玉嘶声喊道。
早已准备好的碎石、块石,被民夫们奋力抛投到排体上方。沉重的石头砸在梢料上,溅起泥浆,也迅速增加了排体的重量和稳定性。
然而,就在这紧张万分的时刻,宝玉立足的泥地因雨水浸泡和上方土石压力,突然发生小范围崩塌!他脚下一空,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向满是泥浆和碎石的基坑滑去!
“大人——!” 冯唐和旁边的技术兵、亲兵们魂飞魄散,猛扑过去!
几只手同时抓住了宝玉的手臂和衣襟!巨大的下坠力让所有人都向前踉跄!宝玉的左臂狠狠撞在一块凸起的、带着棱角的沉船残骸上!
“嘶——!” 剧痛传来!宝玉闷哼一声,左臂衣袖瞬间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混合着泥水,迅速洇染开来!
“大人!您受伤了!” 冯唐又惊又怒,死死拉住宝玉。
“无妨!皮外伤!” 宝玉借着拉力稳住身形,脸色因剧痛而苍白,但眼神却更加凌厉,“快!继续加固!别管我!” 他挣脱搀扶,用右手死死抓住一根木桩,右手指着滑塌口,“那边!还有一处薄弱点!用同样的方法!快!”
鲜血顺着他的左臂滴落在浑浊的泥浆里,触目惊心。但此刻,没有人再劝他离开。钦差大人身先士卒,血染工地的景象,如同最悲壮的号角,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血性!
“保护大人!”
“跟大人一起,咱们拼了!”
“堵住!堵住口子!”
怒吼声压过了风雨!技术兵、衙役、民夫、亲兵们如同疯了一般,不顾一切地搬运梢料、打桩、抛石!冯唐亲自带人扑向另一处险点。工部主事声嘶力竭地指挥着。
在瓢泼大雨中,在泥浆飞溅的基坑旁,一场人与自然的惨烈搏杀达到了白热化!无数双沾满泥泞的手,无数道在风雨中挺立的身影,用血肉之躯和顽强的意志,守护着那刚刚挖出的、象征着希望的坚实土地!
鲜血与泥水交融,染红了新堤的根基,也淬炼着筑堤者不屈的筋骨。当最后一块巨石压上梢料排体,当滑塌的势头终于被彻底遏制,雨势也仿佛耗尽了力气,渐渐转小。
筋疲力尽的人们瘫倒在泥水里,看着那在风雨中屹立不倒的基坑,劫后余生的庆幸与难以言喻的悲壮感交织在一起。
宝玉在冯唐亲兵的搀扶下,站在泥泞的堤顶,左臂的伤口被临时用撕下的衣襟紧紧包扎,渗出的血迹在湿透的衣袖上格外刺眼。
他望着脚下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血与火洗礼的土地,望着那些疲惫不堪却眼神坚定的身影,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此堤……以血奠基!必当……安澜永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