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伟大的鲑鱼萝卜（2/2）

紧随这份悸动而来的是冰冷的、沉甸甸的现实，他仅剩不足四年的寿命清晰地横亘在眼前。

四年，准确的说可能是三年甚至两年，这对于一个孩子来说不过是刚会蹒跚学步、咿呀学语的年纪；对于一个失去丈夫的妻子来说更是漫长艰辛抚养之路的开端。他能留下什么？几句模糊的教导？几式无法亲身示范的剑型？还是过早需要被缅怀的父亲形象？

他仿佛能看到她独自操劳的身影，看到孩子仰着脸问父亲在哪里时，她强忍泪水的模样。他不怕死，他早已无数次直面死亡。不过他害怕自己成为他们未来的负担，成为他们笑容里一道隐秘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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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与渴望在心中激烈撕扯，义勇不懂如何用言语安抚泉绪，更不懂该如何应对这个甜蜜又残酷的命题。

渐渐地，跪坐的姿势变得僵硬，思绪在纷乱与疲惫中逐渐模糊。和暖的阳光透过纸窗懒懒地照在他身上，不知不觉间他那总是挺直的背脊微微松懈下来。最后，他轻轻蜷缩在地板上，呼吸变得悠长而均匀，在部屋沉沉地睡去了。

阳光缓慢移动，在他安静睡去的侧脸上投下睫毛的阴影。梦中，他或许能暂时逃离现实的桎梏，能见到那个海洋般蓝色眼眸的孩子无忧无虑地玩耍，能看见泉绪站在身旁，脸上是他最想守护的笑容。

沉静的梦境被一阵熟悉而诱人的香气温柔地唤醒，这香气正是鲑鱼浸润了汤汁的咸鲜，混合着萝卜炖煮后特有的清甜，温暖扎实，直往鼻腔里钻。

义勇微微一动，感觉身上沉甸甸的温暖。低头一看，和室那条厚实的棉被妥帖地盖在自己身上。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先是有些模糊，然后清晰地看到矮几不知何时已被移到了自己正前方。矮几上正静静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鲑鱼萝卜，汤汁泛着诱人的油光，鲑鱼肉色泽橙红，萝卜块晶莹剔透。

“泉绪？”

他下意识地唤道，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

“嗯，醒了？”

她柔和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义勇撑起身，泉绪端坐在矮几的另一侧，双手规整地放在膝上静静地看着他。她的脸上没有了上午的激动或刻意的平静，恢复了往日的温婉，眼角眉梢甚至带着笑意。

“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又这样安静地看了他多久？”

义勇一时有些怔忡。他看了看身上盖着的棉被，又看了看眼前他最爱的食物，最后目光落回泉绪沉静的脸上。上午的争执、独自思索的沉重、以及那份关于未来的无力和担忧在这一刻都被这碗热汤的蒸汽和她无声的陪伴悄然融化了些许。

夜幕低垂，暖黄的灯光照亮了小小的餐桌。屋外寒风凛冽，屋内却因为这简单的饭菜和两人相伴的身影而暖意融融。泉绪主动打破了沉默，语气轻快。

“今天去蝶屋，炭治郎告诉我他跟香奈乎表白了。我想估计不了多久就能听到好消息了。”

泉绪说着，嘴角带着笑意。义勇正专注地对付着软烂入味的萝卜，闻言抬起头。

“嗯，这确实是个好消息。”

义勇低声应道，算是表达了对炭治郎的祝福。不过他更在意的是此刻的氛围。泉绪今晚主动和他说话，语气柔和不再有白日的紧绷。她还特意做了他喜欢的鲑鱼萝卜，还在他刚才不小心睡着时，悄悄给他盖上了棉被。

虽然泉绪没有再提起关于孩子的话题，但是她清晨的梦境和随之而来的沉重话题始终萦绕在义勇心头。他吃着饭，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和室内柜子的方向，柜子里藏着不死川实弥给他的那本册子。

他记得很清楚，册子后面部分有几页专门写了关于备孕的内容，有文字，也有图画。他看得似懂非懂，只觉得是为了达成亲密后的某种延续步骤。不过现在，那些简单的图示和直白的说明，忽然有了截然不同的重量。

义勇放下筷子，坐直了身体。他不太会迂回，也不擅长制造浪漫的气氛，只会习惯直接面对问题。

“泉绪，我们开始备孕吧。”

义勇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泉绪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不死川给的那本册子……它的后面写了该怎么准备……或者我过两天再去问问不死川……”

他这些话说得干巴巴的，甚至有些笨拙得可笑。没有甜言蜜语，没有浪漫的承诺，只有最直接的行动计划和在他看来最可靠的咨询对象。

他说着，还在泉绪微微睁大的眼眸注视下伸出左手，轻轻覆上了她的脸颊。他的掌心温热，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抚摸的力道却很轻，带着一种珍视的意味。

“我也很想看到我们的孩子，你说他会不会真的和你的梦里一样。”

他低声说，声音比刚才柔软了许多。

泉绪心中所有的不安和猜测全部消散，她知道义勇是在用他所能做到的最实际、最笨拙的方式回应她的期待，并准备承担起他明知未来短暂却义无反顾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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