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盟友的升级(1/2)
寒风在弄堂里打着旋儿,卷起地上枯黄的落叶和细碎的尘埃,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无数个看不见的幽灵在低语。依萍裹紧了身上那件半旧的棉袍,提着一小袋从米店赊来的糙米,快步走在回家的路上。杜飞带来的关于码头走私的消息,像一块冰冷的铁秤砣,沉甸甸地坠在心头,让这本就难熬的冬日更添了几分刺骨的寒意。
母亲傅文佩的咳嗽入冬后便时好时坏,虽不似之前那般凶险,但那断断续续、仿佛从肺腑深处挤出来的闷咳声,每一声都敲在依萍紧绷的神经上。她咬牙用为数不多的“结余”,去药堂抓了几副稍好点的润肺药材,又不得不更加紧缩其他开支。那本越来越厚的收支账册,每一页都记录着生存的艰辛与银钱的重量。
她需要钱,需要更多的钱。不仅要维持生计,偿还陆家那看似永无尽头的“债务”,还要为母亲可能需要的更好的治疗做准备,更要为自己那不确定的未来积攒一点点微薄的保障。这种对金钱的迫切渴求,在冬日的萧瑟和家庭的责任双重挤压下,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尖锐。
大上海的舞台,因此对她而言,意义更加复杂而沉重。它不仅是实现艺术表达(哪怕是被迫扭曲的表达)和自我价值的地方,更是目前唯一稳定且相对高效的“造血”机器。她必须更加精心地经营“白玫瑰”这个品牌,唱好每一首歌,维系好每一个可能带来打赏的“知音”,同时小心翼翼地平衡后台复杂的人际关系,应对秦五爷那永远带着审视的目光。
这种全身心的投入和算计,让她感到一种深切的疲惫,那是一种连骨髓都仿佛被掏空的倦怠。但每当看到母亲喝下药后略微舒展的眉头,或者翻开账册看到“结余”又艰难地向前蠕动了一点点,她又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甚至是必须的。
这天下午,她刚从图书馆查完一些关于西洋和声学的资料出来(她试图在新歌《光阴的针脚》中尝试更丰富的伴奏织体),迎面就撞上了急匆匆赶来的杜飞。他依旧是那副风风火火的样子,格子围巾在寒风里飞扬,眼镜片上蒙着一层因奔跑而产生的雾气。
“陆小姐!可找到你了!”杜飞气喘吁吁,脸上却带着一种混合着兴奋与义愤的神情,“有大新闻!关于那些码头走私的!”
依萍心中一凛,立刻将他拉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墙角:“小声点!怎么回事?”
杜飞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语速却很快:“我那个海关的学长,今天早上突然被调离了缉私科,派去管仓库登记了!明升暗降!他气得不行,偷偷告诉我,就是因为之前那几起被压下的案子!上面有人发了话,嫌他知道得太多,碍事!”
依萍的心沉了下去。调离、明升暗降、嫌知道太多……这些手段,说明背后运作的力量不仅庞大,而且手段老辣,已经开始清除“不安定因素”了。这绝不仅仅是普通的走私牟利,背后牵扯的利益和势力,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深、还要黑。
“他还说了什么?关于是谁在背后运作?”依萍的声音也压得极低。
杜飞摇摇头,脸上满是挫败:“他也不知道具体是谁,只说压力来自‘上面’,而且不止一方。洋行、本地商会、甚至……可能还有官面上的人。水太浑了,他也不敢再查,现在只求自保。”他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充满不甘,“太可恶了!这些人无法无天!苦的是那些被盘剥的工人和正经商人,还有……国家关税!”
看着杜飞义愤填膺、却又无能为力的样子,一个念头忽然在依萍心中闪过。杜飞的正义感和记者身份,或许……不仅仅可以用来获取信息?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然后抬起头,看着杜飞,眼神变得格外认真:“杜飞,你想揭露这些黑暗,对吗?”
“当然想!”杜飞毫不犹豫地回答,但随即又有些泄气,“可是……没有确凿证据,上面又压着,我们报纸也不一定敢登……”
“如果……不是直接揭露走私本身呢?”依萍缓缓说道,声音冷静得像在分析乐谱,“如果,是从侧面,写一写码头工人的生活现状?写一写因为不正当竞争而举步维艰的小商贩?写一写某些‘繁荣’表象下的民生疾苦和……不公?”
杜飞的眼睛亮了起来:“侧面报道?民生角度?这个可以!不直接触碰那些人的核心利益,但又能把问题指出来!陆小姐,你这个思路太好了!”他兴奋地搓着手,“我认识几个在码头做工的老乡,可以去找他们聊聊!还有十六铺那边的一些小店铺,最近关张的不少……”
“要小心。”依萍打断他,语气严肃,“采访的时候,不要直接问走私,就聊生活,聊生意难处。保护好你的采访对象,也保护好你自己。文章措辞要讲究,用事实说话,让读者自己去看、去想。”
“我明白!陆小姐你放心!”杜飞用力点头,看向依萍的眼神里除了之前的欣赏和同情,更多了几分真正的敬佩和……一种找到“同道”的振奋,“你不仅歌写得好,看事情也这么透彻!你放心,这事儿我一定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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