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弄堂口的偶遇(1/2)
日子像弄堂口那架老旧的水车,吱吱呀呀地转动着,将琐碎而真实的日常一点点舀起,又缓缓倾泻。依萍的生活逐渐形成一种新的、带着沉重质感的节奏。大上海的夜晚依旧光怪陆离,图书馆的午后依旧静谧丰盈,陆宅的“还款日”则如同一个必须定期履行的、略带疏离的仪式。
雪姨那边暂时没了新的动静,或许是那二十块银元和她油盐不进的态度让对方暂时偃旗息鼓,或许是在酝酿更大的风波。依萍无暇深究,她的大部分精力都被两件事占据:一是筹备下个月的专场新歌——这次她想尝试一首更具叙事性和戏剧张力的作品,灵感源自她在图书馆读到的一则关于战乱中女子命运的历史笔记;二是持续跟进她与秦五爷之间关于合作模式“再议”的长期谋划,这需要更精确的数据支撑和更恰当的时机。
这天下午,她比平日稍早些离开图书馆,因为需要去城西一家老字号的笔墨店,买些质量更好的稿纸和绘图铅笔——新歌的构思已经进入细节打磨阶段,她需要更清晰地将脑海中的旋律和伴奏构思记录下来,以便与乐队进行更有效的沟通。
冬日的阳光稀薄而苍白,吝啬地洒在街道上。依萍提着装满书籍和笔记本的布包,脚步匆匆。转过一个街角,走进一条相对僻静、两侧多是低矮民居的小巷,再往前走一段,就是回家的弄堂了。
就在她即将走出小巷时,前方弄堂口传来一阵有些耳熟的、清脆而略带娇嗲的笑语声。她抬头望去,只见两个年轻女子正站在弄堂口那家杂货铺前说话。其中一个穿着时髦的洋装,围着鲜艳的羊毛围巾,正是陆如萍。另一个女子打扮得同样精致,依萍觉得有些眼熟,似乎是如萍在圣约翰女中的同学,姓方。
依萍的脚步微微一顿。她并不想在这个时候与如萍碰面,尤其是还可能有其他人在场。上次如萍登门“送温暖”的尴尬还历历在目,她不想再陷入那种虚伪的寒暄或被怜悯审视的境地。
她正想悄悄退后几步,换个方向绕路,如萍却恰好转过头来,目光一下子捕捉到了她。
“依萍?”如萍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迅速调整,换上那种惯有的、温婉得体的表情,“真巧,在这里遇到你。”
她身旁的那位方小姐也好奇地转过头,目光落在依萍身上。那目光先是打量了一下依萍身上那件半旧的深色棉袍和洗得发白的布包,随即又看了看她清秀却未施脂粉、甚至带着些许疲惫的脸,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了然和某种隐秘的优越感。
依萍知道自己避不开了。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如萍,方小姐。”她对那位方小姐也有印象,家境似乎也不错,与如萍是闺中密友。
“依萍,你这是……刚从外面回来?”如萍的语气尽量显得自然,目光却忍不住往依萍身后的巷子和她手中的布包瞟去,“我和淑仪(方小姐的名字)正好路过这边,想起……想起这附近有家店的点心不错,就过来看看。”她解释道,但解释得有些刻意。
那位方淑仪也笑着接口,声音娇柔:“是啊,如萍说这家的杏仁酪是全上海最好吃的。依萍小姐也住在这附近吗?”她问得看似随意,但那“也”字和探究的眼神,却将她的真实意图暴露无遗——她在确认,陆家这位据说被“赶出去”的、同父异母的姐姐,是否真的住在如此……“平民”甚至堪称简陋的区域。
依萍心中了然。她看着如萍眼中那抹来不及完全掩饰的尴尬和方淑仪那故作天真的探究,忽然觉得有些可笑。这就是她曾经那么在意、甚至感到自卑的“上流社会”的社交吗?充满了虚伪的客套、隐晦的攀比和不动声色的审视。
“嗯,就住在里面。”依萍指了指弄堂深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杏仁酪确实不错,老板用料实在。你们慢慢逛,我先回去了。”她无意参与这种无谓的闲谈,更不想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哎,依萍……”如萍见她转身要走,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却又不知该说什么。难道要邀请这位同父异母、如今明显境遇悬殊的姐姐一起去喝杏仁酪?那场面恐怕会更尴尬。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了一句:“……路上小心。”
方淑仪则依然带着那副恰到好处的微笑,对依萍点了点头,眼神里的好奇却更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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