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刺寒骨（2/2）

看到这些晶体残渣，墨规的身体猛地一颤，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挣扎着从担架上滚落下来！

“石少侠！”苏浅雪惊呼，连忙去扶。

墨规却推开了她的手，踉跄着爬向那些晶体残渣，用颤抖的手，将它们一块块捡起，捧在手心。碎片冰冷，触感粗糙，早已失去了所有灵性，只残留着极淡的、属于墨辰的星辰气息。他捧着碎片，如同捧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又如同捧着最沉重的绝望。

“辰儿，辰儿……”他低声呼唤，声音嘶哑破碎。

洛文轩忍着悲痛，仔细检查石塔废墟周围。除了星轨令碎片，他还发现了几处不寻常的痕迹：地面有剧烈能量爆发后形成的、如同琉璃般的融化凹陷；几块较大的礁石上，有被极其锋锐力量整齐切开的断面；空气中残留着一种奇异的、既非纯粹星力也非邪气的能量余韵，带着一种，空间撕裂般的波动。

“这里，发生过极其强烈的能量对冲，可能涉及空间力量。”洛文轩沉声道，“石姑娘最后可能，动用了某种超出负荷的力量，或者，遭遇了玄阴教高手的致命攻击。这些空间波动，不排除有传送或者湮灭的可能。”

他的话很委婉，但意思很清楚：墨辰可能尸骨无存，或者被某种空间力量卷走，生死难料。

墨规仿佛没听见，只是呆呆地看着手中的碎片，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只剩下死灰一片。

最后一丝希望，似乎也破灭了。

就在众人被绝望笼罩，不知何去何从之际——

“咳咳，救，救命……”一声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断气的呻吟，从废墟深处、一堆倾倒的乱石下方传来！

还有人活着？！

众人精神一振！洛文轩、雷猛立刻冲过去，小心翼翼地搬开乱石。乱石之下，是一个被砸塌了半边的地窖入口，声音就是从里面传出的。

很快，他们从地窖里抬出了一个浑身是血、奄奄息的听涛阁弟子。正是之前负责看守地窖库房、修为较弱的杂役弟子之一，名叫阿旺。他显然是在最后关头躲进了相对坚固的地窖，侥幸逃过一劫，但也受了重伤，被倒塌的乱石困住，直到此刻才被救出。

“阿旺！坚持住！”苏浅雪连忙取出最后一点伤药，喂他服下，并渡入一丝内力护住其心脉。

阿旺缓过一口气，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洛文轩等人，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与悲恸：“洛，洛师叔，雷师叔，苏师姐你们回来了……”他气息微弱，断断续续，“雾隐礁完了，大家都死了，柳师姐，周师兄他们，都战死了……”

“我们知道。”洛文轩声音低沉，“阿旺，你可看到石姑娘？最后时刻，发生了什么？”

阿旺眼中浮现出恐惧与敬畏交织的神色，他努力回忆着，声音颤抖：“石姑娘，她一直在塔顶，撑着那个光罩，后来，光罩破了，玄阴教那个拿骨杖的老怪物，带着好多邪物冲上来了，石姑娘她，她好像把那个发光的令牌，按在了自己心口，然后好亮，好亮的光，什么都看不见了，我只听到一声好响好响的，好像天裂开的声音，再后来，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等我醒来，就在地窖里了……”

众人听得心头发紧。果然，墨辰最后动用了某种同归于尽般的禁忌手段。

“那，石姑娘她……”苏浅雪声音发颤。

阿旺摇了摇头，眼神茫然：“光太亮了，我不知道，光散之后塔就塌了，我没看到石姑娘，也没看到那个老怪物和冲上去的邪物，好像都消失了……”

都消失了？是彻底湮灭，还是……

洛文轩与雷猛、苏浅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一丝极其微弱的、不敢去触碰的希望。空间波动，强烈的光芒，双方同时消失，这情形，确实诡异。

但无论如何，现场没有发现墨辰的遗体，这或许，就是黑暗中最后的一线微光。

就在这时，一直捧着星轨令碎片发呆的墨规，忽然再次动了动。他艰难地抬起头，望向西北方向——那是云梦大泽更深、更荒僻、传说中空间也更加不稳定的区域。

他的嘴唇翕动，无声地吐出几个字，看口型，似乎是：“辰儿，在那边……”

随即，他再次昏迷过去，但手中，依旧紧紧攥着那些冰冷的碎片。

洛文轩等人面面相觑。石少侠这是重伤之下的幻觉？还是某种血脉或灵魂层面的微妙感应？

无论是什么，此刻他们都无力去探寻。当务之急，是立刻离开这片死地，寻找安全的地方救治伤员，然后，想办法联系听涛阁总部，汇报这里发生的一切，并决定下一步该何去何从。

他们埋葬了能找到的所有同门遗体（用冰层简单覆盖），带上了重伤的阿旺，重新制作了担架抬起墨规和另一名昏迷弟子，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承载了太多牺牲与悲壮的废墟，转身，步履蹒跚地，朝着与冰域相反、听涛阁势力范围的方向走去。

寒风呜咽，卷起冰原上的碎雪与尘埃，仿佛在为逝者送行，又仿佛在预示着，这片古老而多难的大泽，远未恢复平静。

邪神受挫，但未伏诛；玄阴教损失惨重，但核心仍在；沉星屿封印初成，却根基不稳；星火传承，飘摇未定。

而墨辰的下落，成为横亘在幸存者心头，最大的谜团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