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鱼荡码头(1/2)
离开黑松林后,墨规与墨辰不再耽搁,沿着洛文轩所指的方位,一路向东南而行。地势愈发低洼,水网越发稠密。空气中浓重的水汽与植被腐殖的气息交织,道路也多是泥泞的土路或干脆就是蜿蜒于芦苇荡与浅滩之间的蜿蜒小径。
沿途偶尔能遇见撑着小船的渔夫,或是背着竹篓、手持药锄的采药人,见到他们这对风尘仆仆、却明显带着兵刃的外乡人,大多投来警惕或好奇的一瞥,便匆匆避开。云梦大泽的居民,似乎对外来者抱有天然的戒心。
约莫行了大半日,日头偏西时,前方水汽愈发浓重,一片开阔的水域出现在眼前。水域边缘,依托着一片地势稍高的土丘,建起了一片规模比芦溪镇小得多、却同样热闹的聚落。
这就是。
码头不大,只有两条简陋的木制栈桥伸入水中,停泊着十几条大小不一的船只。岸上建筑多是低矮的木板房或竹棚,挂着诸如“吴记船行”、“张家鱼铺”、“老王酒肆”之类的简陋招牌。空气中弥漫着鱼腥、酒气、汗味和劣质烟草的混合气息。码头上人来人往,多是些皮肤黝黑、嗓门洪亮的船工、力夫和小商贩,喧嚣而充满市井活力。
与芦溪镇相比,这里少了几分大码头的秩序与复杂,却多了几分粗犷、直接,甚至有些混乱的野性。
墨规墨辰牵着马步入码头范围,立刻感受到了数道或明或暗的审视目光。在这种地方,两个陌生的年轻面孔,尤其是气质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墨辰(即便经过伪装),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先找地方安顿马匹,再去寻那‘老吴头’。”墨规低声道。两人在码头边缘寻了家兼营车马寄存的小客栈,要了间简陋客房,将马匹行李安顿好。
随后,两人来到码头最热闹的地段,稍微打听,便找到了“吴记船行”。那只是一个用几根木头和茅草搭成的棚子,里面堆放着些绳索、船桨、破旧帆布等杂物。一个头发花白、皮肤粗糙如老树皮、叼着旱烟杆、正眯着眼修补渔网的瘦小老头,便是船行的主人“老吴头”。
墨规上前,抱拳道:“吴老丈,叨扰了。洛文轩洛先生让我等来此,寻您帮忙。”
老吴头闻言,停下手中活计,抬起浑浊的老眼,上下打量了墨规一番,又瞥了一眼他身后的墨辰,吧嗒抽了口旱烟,慢悠悠道:“哦?洛先生介绍来的?要船?去哪儿?”
“想入大泽深处,寻访一处名为‘黑水涧’的地方。”墨规报出了一个从幽冥宗地图和母亲地图上结合后、位于前往沉星屿大致路线上的一个真实存在、但相对偏僻的中途地点作为掩护。他不能直接提及沉星屿。
“黑水涧?” 老吴头皱了皱眉,烟杆在棚柱上磕了磕烟灰,“那地方可不近,水路险得很,暗流多,还有‘鬼打墙’的雾瘴。就你们两个娃娃去?不要命了?”
“我兄妹略通水性,也备了些避瘴的药物。还请老丈行个方便,租一条结实些的小船,再可否推荐一位熟悉水路的向导?”墨规语气诚恳,同时将一小锭银子(约莫十两)不动声色地放在旁边的木墩上。
老吴头瞥了眼银子,又看了看两人,沉默片刻,叹口气:“银子收回去。洛先生介绍的人,老头子不敢收钱。船嘛,倒有一条闲置的‘乌篷子’,不大,但够结实,经得起风浪。至于向导。” 他摇了摇头,“最近泽里不太平,老伙计们要么接了别的活,要么不愿往深处去。恐怕得靠你们自己了。”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我可以给你们画张简图,标注出到黑水涧大致的水路和需要留意的险处。能记住多少,看你们造化。另外,船上的干粮、清水、柴火、还有驱虫避瘴的药囊,我都给你们备齐。”
这已是眼下能得的最好帮助。墨规再次抱拳:“多谢老丈。”
“跟我来吧。”老吴头起身,带着两人来到码头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那里系着一条长约两丈、宽约五尺的乌篷小船。船体由硬木打造,刷着桐油,船篷用竹篾和油布搭成,虽然老旧,但确实结实。船上已堆放了一些物资。
老吴头钻进船篷,取出纸笔,就着昏暗的光线,快速勾勒出一张潦草却关键点清晰的水路示意图,一边画一边讲解:“从这里出发,先沿‘白鱼水道’向东南,过‘三岔口’时走左边那条水流较缓的支流,切记!右边那条看着宽,实则暗礁密布。然后进入‘迷魂荡’,那里雾大,水道复杂,你们得靠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青铜罗盘递给墨规,“这老物件比新的好使,雾里不容易失灵。记住,在迷魂荡里,罗盘指针始终指向正南的那条水道,才是通往‘蛇颈湾’的,其他都是死路或者绕回原地的岔道。”
他讲得很仔细,墨规墨辰凝神记忆,不敢有丝毫遗漏。
“过了蛇颈湾,再往前就是‘黑水涧’的外围了。那里水色发黑,不是脏,是水底一种特殊水草映的。水流会变急,水下可能有暗涡,掌舵要稳。至于黑水涧里面啥样,老头子也没进去过,你们自己小心。” 老吴头讲完,将草图叠好递给墨规,“记住了,水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感觉不对,立刻回头,别逞强。这泽地啊,吞掉的人,比你们见过的鱼都多。”
“晚辈谨记。”墨规郑重接过草图,“不知船资?”
“说了不要钱。”老吴头摆摆手,“洛先生的面子,老头子得给。只盼你们平平安安,早些回来把船还我。还有……” 他压低声音,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上了船,除了信自己,别信任何人。这码头上,眼杂。”
墨规心中一凛,点头表示明白。
一切准备停当,两人辞别老吴头,回到客栈取了必要行李(大部分行李依旧留在客栈房间,做出还会回来的假象),趁着天色尚未完全暗下,便解缆登船。
墨规负责掌舵摇橹,墨辰则坐在船头,凭借“点星诀”感应水元之气,辅助辨别方向。小小的乌篷船,载着两人,缓缓驶离喧嚣的,没入前方苍茫的水泽与渐起的暮霭之中。
就在他们的船只消失在远方芦苇荡后不久。
码头“老王酒肆”那油腻的窗口后,一道阴鸷的目光缓缓收回。那是一个穿着普通渔民短褐、却有着一双过于白皙细嫩双手的中年男子。他放下酒碗,对同桌另一个满脸横肉、正在啃着猪头肉的壮汉使了个眼色。
壮汉会意,抹了抹嘴,起身晃晃悠悠走出酒肆,来到码头一处僻静角落。那里,一个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黑衣人正蹲在岸边,仿佛在清洗渔网。
“头儿,鱼入水了,往东南‘白鱼水道’去了。就两个人,一条破乌篷子。”壮汉低声道。
黑衣人动作未停,只是微微点头:“知道了。通知水里的‘兄弟’,跟上去,别跟太紧,摸清楚他们的目的地和落脚点。另外,查查那老吴头,最近都和什么人接触过,尤其,听涛阁的人。”
“是!”壮汉领命,转身离去。
黑衣人继续慢条斯理地清洗着渔网,斗笠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与此同时。
另一侧,一间不起眼的渔家小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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