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炼，三问（1/2）
“得此重宝，尔将何为？”
第二问如冰锥悬顶，刺得人心头发寒。碎石滩上一片死寂，唯有龙涎窟深处传来的水流呜咽，以及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北极殿圣女璇玑眸光清冷，率先开口：“若得‘海魄晶心’，自当供奉于北极殿‘星穹祭坛’，借其纯净水元，温养殿中传承至宝‘北辰剑’，以期唤醒剑中沉睡的‘北辰星引’。”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雾镜中，她的身影背后隐约浮现出一柄古朴湛蓝的长剑虚影，与“海魄晶心”的宝光隐隐呼应，显出其言非虚，且所求乃是为了宗门大义。
龙涎窟中，“海魄晶心”湛蓝光芒微微一荡，竟似有赞同之意，但并未有更多异动。
万剑门厉长老抱剑而立，声如金铁交击：“‘地心火精’若入我手，当请门中铸剑大宗师出手，辅以北海寒铁、南山雷击木，重铸我万剑门镇派之剑‘燎原’！此剑百年前受损，若能得火精为引，必能更胜往昔，扬我剑道！”镜中身影剑气冲霄，背后隐现一柄赤红巨剑轮廓，与那琉璃盏中跳动的金焰遥相呼应，杀气凛然却又堂堂正正。
“地心火精”火焰陡然窜高尺余，炽烈光芒几乎将半边溶洞照亮，显然对此回答反应强烈！
天机楼葛衣老者捻须沉吟，缓声道：“若得天眷，获赐其一，老夫愿以此宝为凭，设‘天机祭坛’，卜问三载内江湖最大变数所在，并将结果公告天下正道，以避灾劫，全我天机楼‘窥天机以济世’之本心。”此言一出，众人侧目。天机楼向来神秘，卜问天机代价巨大，且结果多秘而不宣。老者竟愿以此等重宝为代价，行此近乎“损己利人”之事，着实出人意料。雾镜中，其身影卦象流转，透出一股悲悯苍凉之意。两件宝物光芒同时明灭不定，似在权衡。
幽冥宗黑袍首领阴笑连连：“桀桀，宝物有德者居之。若入我幽冥宗，自当以万魂血祭滋养，炼成‘幽冥镇魂印’与‘九幽焚心火’，届时，我幽冥宗一统西南黑道，指日可待！顺者昌，逆者亡！”镜中身影黑气滔天，无数怨魂虚影哀嚎，整个溶洞温度骤降，阴风四起。龙涎窟中顿时喷涌出大股漆黑如墨、腥臭扑鼻的阴寒煞气，直扑幽冥宗众人！黑袍首领脸色一变，袖中飞出一面白骨盾牌挡在身前，嗤嗤作响，盾面竟被腐蚀出坑洞！显然，此等歹毒答案，引动了龙渊之地的强烈排斥与反击！
影流中年文士依旧笑容温和，身影在雾镜中淡如轻烟：“影流所求，无非‘自在’二字。若得宝物，或参悟其中玄机，完善我派‘虚实相生’之道；或待价而沽，换取更合心意之物。总之，不违本心，不滞于物。”此答圆滑，雾镜中其影飘忽难测，两件宝物毫无反应，既未认可也未排斥。
其余通过第一问的散修和小门派人士，也纷纷开口，答案五花八门：有为疗治隐疾，有为突破瓶颈，有为振兴门派，也有直言欲换取荣华富贵者。雾镜随之呈现不同景象，龙涎窟也时有反应，或微光赞许，或寒气警告。
轮到墨规与墨辰时，场中目光再次隐晦地汇聚过来。
墨辰看了一眼哥哥，得到眼神示意后，深吸一口气，面向雾镜，声音清晰：“若得‘海魄晶心’，当以其澄澈之力，助我稳固内息，澄明剑心，以期在武道之路上走得更稳、更远。他日若有所成，愿以此身所学，庇护一方，不负此宝涤心之德。” 她没有宏大誓言，只有脚踏实地的规划与朴素的回馈之心。雾镜中，那女修身影湛蓝微光流转，如同静水深流，稳固而坚韧。“海魄晶心”光芒柔和持续地亮起，甚至微微向她所在方向倾斜，仿佛受到了某种吸引。
墨规则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地心火精”，沉声道：“‘地心火精’霸道酷烈，若为我所得，当以其至阳之火，锤炼体魄与意志，并参悟其中‘焚尽污浊、留存真金’的刚猛之道，融入自身武学。宝物虽好，终是外物。武道根本，在于自身。得之，幸也；不得，命也。唯求俯仰无愧，进退有据。” 镜中刀客身影挺拔如松，周身似有无形气焰升腾，却又内敛深沉。“地心火精”火焰平稳燃烧，火光中似有赞许之意，虽不似对万剑门那般炽烈，却多了一份沉稳的认可。
两人回答依旧中正平和，不卑不亢，却再次引动了宝物明显反应。这令北极殿、万剑门等势力心中疑虑更甚：这对兄妹究竟是何来历？功法路数看似普通，心性根骨却如此不凡？
然而，未等众人细究——
“轰！！！”
龙涎窟内，传来一声沉闷至极、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恐怖嘶吼！整个溶洞剧烈摇晃，碎石如雨落下！窟口翻腾的白雾骤然染上一层诡异的暗红色！那悬浮雾镜疯狂扭曲，镜中所有人的影像都变得狰狞模糊！
“第二问，毕！”
古老声音响起，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狂暴与混乱，与之前的冰冷威严截然不同！
“心术不正，贪欲熏天，魔念已种者，当诛！”
话音未落，龙涎窟中爆发出比之前猛烈十倍的攻击！不再是单一的气劲，而是混杂着极寒冰煞、地心毒火、阴魂怨力、甚至空间扭曲之力的恐怖洪流，如同决堤的岩浆与寒潮混合体，朝着雾镜中那些黑气最重、影像最扭曲的方位——尤其是幽冥宗众人，以及少数几个答案中透出极度贪婪与残忍的散修——铺天盖地席卷而去！
“不好！结阵！” 幽冥宗黑袍首领厉声嘶吼，周身爆发出浓郁如实质的黑气，化作一面巨大的幽冥鬼面盾挡在身前！其余幽冥宗门人也纷纷催动功法，阴风呼啸，鬼哭狼嚎，结成一座森然鬼阵！
然而，那混合洪流实在太过恐怖！幽冥鬼面盾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便如同纸糊般被撕裂、吞噬！黑气被冰煞冻结，又被毒火点燃，怨力被更狂暴的混乱之力搅散！数名修为较低的幽冥宗门人瞬间化为冰雕，又在下一刻被毒火焚成灰烬！即便是黑袍首领和几名长老，也被洪流边缘扫中，护体罡气破碎，口喷黑血，踉跄倒退，气息瞬间萎靡！
那几个被针对的散修更是毫无抵抗之力，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被洪流彻底吞没，尸骨无存！
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攻击，让所有人头皮发麻，肝胆俱颤！碎石滩上一片混乱，众人纷纷暴退，各施手段抵挡余波，生怕被殃及池鱼！
墨规在异变发生的瞬间，便已拉着墨辰闪电般向后飞退，同时袖中滑出数枚不起眼的黑色石子，以特殊手法弹射到两人周围地面，隐成阵势——正是他以“冥沉铁”炼制的简易“沉虚阵”，虽不能完全抵挡那恐怖洪流，却能最大程度削弱、偏转冲击而来的混乱能量，并将两人气息与身形更好地隐匿于环境之中。
果然，混乱洪流扫过他们所在区域时，威力被削弱了三四成，残余力道被两人护体罡气堪堪挡住。墨辰甚至能感觉到，那洪流中蕴含的狂暴星辰煞力（在此武侠世界表现为某种地脉阴煞与阳火混合的异种能量），在靠近她周身时，竟被“星辉映心”之力自然化解、引导了一部分！
待到洪流渐息，尘埃（冰屑与灰烬）落定，场中景象已然大变。
幽冥宗损失惨重，十余人只剩黑袍首领和三名带伤长老勉强站立，个个面色惨白，气息紊乱。其余被针对者尽数殒命。
其他势力也多有波及，人人带伤，神色惊惧。
而龙涎窟口，那两件宝物依旧悬浮，但光芒似乎黯淡了一丝，且周围缭绕的雾气变得更加不稳定，暗红色时隐时现。
整个溶洞的气氛，凝重、压抑到了极点，还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诡异与不安。
“这，这龙渊之地，恐怕不止是试炼那么简单。” 天机楼葛衣老者面色凝重无比，手指急速掐算，额头竟渗出冷汗，“地脉暴动，阴阳逆冲加剧，似有沉睡的凶物被接连的‘恶念’与‘杀伐之气’刺激，正在苏醒！”
仿佛印证他的话——
“咕噜，咕噜噜……”
龙涎窟深处，那暗流汹涌之声，陡然变成了某种庞然大物吞咽、呼吸般的可怖声响！窟口暗红色雾气越来越浓，逐渐向整个溶洞弥漫！
一股古老、暴虐、贪婪、仿佛能吞噬一切生灵气血与神魂的恐怖意志，如同苏醒的洪荒凶兽，缓缓从龙涎窟深处弥漫上来！
“不好！是‘渊底龙魔’！传说中的守宝凶物！” 北极殿圣女璇玑失声惊呼，即便以她的清冷心性，此刻声音中也带上了一丝惊悸，“此地根本不是简单的藏宝地，而是一处封印之地！这两件宝物，恐怕就是封印的‘钥匙’或者‘诱饵’！我等之前的心思、杀伐、恶念，都在无形中削弱着封印！”
此言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原来，所谓的“三问试炼”，不仅仅是筛选取宝者，更是在试探、并利用人心的欲念与恶念，滋养、唤醒那被封印在渊底的恐怖存在！
“现在才明白？晚了！”
一个嘶哑、得意、却又充满怨毒的狂笑声，突然从幽冥宗黑袍首领口中发出！只见他猛地扯下身上破碎的黑袍，露出布满诡异血色纹路、干瘦如骷髅的躯体！他眼中幽绿鬼火熊熊燃烧，气息非但没有因受伤而衰败，反而透出一种邪异的暴涨！
“幽冥宗历代寻找‘龙渊’数百年，岂会不知此地秘密？‘渊底龙魔’，乃上古战场无尽煞气与龙脉残念所化，至阴至邪！正需尔等‘正道人士’的‘正气’、‘贪念’、‘杀意’为引，方能彻底唤醒！” 黑袍首领，不，此刻应称其为幽冥宗大长老“鬼骷”，疯狂笑道，“至于这两件宝物？哈哈！‘海魄晶心’乃净化阴煞之宝，‘地心火精’乃焚灭邪祟之炎！它们根本不是给人用的，而是镇压龙魔的核心！尔等越是争夺，越是激发自身欲念，便越是在帮我们削弱封印！如今龙魔即将苏醒，此地所有人都将成为它苏醒后的第一份血食！而我幽冥宗，将以秘法献祭自身，与龙魔缔结契约，成为它的使者，获得无上力量！哈哈哈！”
疯了！幽冥宗竟然打的这个主意！以身饲魔，与虎谋皮！
所有人脸色剧变，又惊又怒！
“卑鄙！”
“邪魔外道！”
“快！阻止他！加固封印！”
厉长老怒吼一声，重剑出鞘，炽烈如火的剑气斩向鬼骷！璇玑圣女素手轻扬，一道清冷如月的指风点向龙涎窟口，试图稳住那两件光芒摇曳的宝物！天机楼老者也抛出一把古朴铜钱，在空中组成卦象，射出道道封禁灵光！
其他反应过来的人，也纷纷出手，攻向幽冥宗余孽，或试图稳住宝物、封印。
然而，鬼骷早有准备，狞笑着与三名长老结成一个诡异的血纹阵法，硬生生扛下了第一波攻击！同时，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混合着本命鬼气，喷向龙涎窟深处！
“以我之血，唤汝之名！以众生之念，奉为祭礼！龙魔，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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