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深夜法庭(2/2)
被告(身体,声音带着生理性的颤抖):法官!我控诉灵魂的盲目与疯狂!它要把我们拖向一个高能量辐射体!您看看这些数据:皮质醇飙升,肾上腺素超标,血液向四肢集中准备逃跑——这是最原始的生存本能!那个林知遥,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强干扰源,再靠近系统会过载崩溃的!我要求立即执行最高避险指令,撤离到安全距离!
林晚的掌心渗出冷汗。笔从她指间滑落,在练习册上滚了半圈,停在那道数列题旁边。
原告(灵魂):那是故乡!是本源!你感受不到吗?只有在他的能量场里,我们才是一个完整的圆!
被告(身体):那是坟场!是深渊!再靠近一步,我们都会碎掉的!
声音在脑子里对撞、回响、叠加。林晚捂住耳朵,但声音不是从耳朵里传来的。它们从更深处涌出来,从骨骼缝隙里,从血液流动里,从每一个细胞的记忆里。
故乡。坟场。
完整。破碎。
靠近。逃离。
法官(沉默,沉默得像一整个世纪):经合议,本庭宣判如下。
林晚的呼吸屏住了。
被告(身体)的避险诉求,符合生存第一准则,予以支持。立即执行撤离程序。
判决落下。像一块冰,砸进滚烫的岩浆里。
但,法庭理解并记录在案:原告(灵魂)所指向的,确是我们失落已久的故乡。
故乡。
那个词在寂静里回荡。一遍,又一遍。
故乡是什么?是街角的光尘?是蹲下的背影?是落在猫头顶的手指?还是那双低垂的、盛着悲悯宇宙的眼睛?
林晚不知道。
她只知道,判决生效了。
她的身体僵硬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像在执行某个预设程序。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手上——不是要出去,只是确认撤离路线。然后走回书桌前,坐下,重新拿起笔。
动作精准,机械,毫无感情。
而她的灵魂——如果那团混乱的、灼热的、想要靠近又想要哭泣的东西可以被称为灵魂的话——正站在五步之外,看着这具躯壳执行“撤离程序”。
一步,一回头。
两步,泪流满面。
笔尖落在纸上。她开始解题。设首项为a?,公比为q,前n项和S_n = a?(1 - q?)/(1 - q)。代入数值,计算,得出结果。
字迹工整,步骤清晰,答案正确。
完美的撤离程序。
完美的……行尸走肉。
台灯的光照在练习册上,也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只有眼眶是红的,但眼泪没有流下来——身体不允许。撤离程序包含“禁止情感泄露”的条款。
她做完数列题,翻开物理卷子。
牛顿第二定律。F=a。
力的作用会产生加速度,加速度的方向与力的方向相同。这是定律,是真理,是世界的运行规则。
可她的世界里,有一个力偏离了方向。
那个蹲在街角喂猫的力,那个摸猫头的力,那个让她灵魂称之为“故乡”的力——那个力的方向,不在她任何一条坐标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