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程序的裂痕(2/2)
她的语气很平常,声音也和平常一样,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林晚能感觉到——不是用理性分析出来的,而是一种更直觉的感知。就像你能感觉到房间里的温度下降了半度,虽然温度计还没显示出来。
“没什么。”林晚说,合上化学书,“可能有点累。”
“哦。”苏晓晓顿了顿,“看你在走神。”
这句话的语气很平,是陈述,不是关心。以前苏晓晓会说“魂又被哪道题勾走啦”或者“喂,回神了”,带着那种亲昵的、略带责备的调子。现在她说“看你在走神”,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在想一道题。”林晚撒了谎。她的撒谎技巧很差,但苏晓晓没有追问。
两人之间沉默了几秒。
这种沉默很陌生。不是以前那种可以各自想事情的、舒服的沉默,而是一种……充满未竟之语的空白。像两个人站在一扇玻璃门两边,都能看见对方,但声音传不过来。
“对了,”苏晓晓换了个话题,语气稍微轻快了些——但那种轻快像是刻意调整过的,“周末秦岚姐他们有个小聚会,在江边的旧书市。挺有意思的,你要不要……”
“我这周末要去市图书馆查资料。”林晚打断她,语速有点快,“数学组有个新课题,要用的几本书只有市图有。”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不是因为撒谎——她确实要去市图书馆,数学组也确实有新课题——而是因为那个打断的姿态。太急切,太生硬,像在推开什么。
苏晓晓的表情凝固了一瞬。很短,短到几乎看不见。然后她的嘴角扬起一个很标准的弧度,点点头:“好,那下次吧。”
下次。
这个词在空中悬停了一会儿,然后轻飘飘地落下。
苏晓晓站起来。她没有说“那我先回座位了”,也没有像以前那样顺手帮林晚理理翘起来的头发。她只是站起来,转身,走回座位。
林晚看着她的背影。
校服衬衫熨得很平整,马尾梳得一丝不苟,发圈是简单的黑色——不是上周她戴的那条有银色扣子的。她走路的姿势也很标准,背挺得很直,脚步不疾不徐。
但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就像一支你听熟了的曲子,某天忽然发现某个音符被替换了。旋律还是那个旋律,但味道全变了。
上课铃又响了。
这节是自习。林晚翻开数学练习册,找到今天要做的数列题。题目很常规,求等比数列的前n项和,已知首项和公比。她该套公式,计算,写答案。
但她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等比数列。每一项都是前一项乘以同一个常数。稳定,可预测,永远不会偏离轨道。
就像她曾经以为的世界。
可今天下午的那个街角不在那个世界里。那个蹲下的背影、那些光尘、那只猫、那根落下的手指——所有这些都不在她可预测的轨道上。它们像一组乱码,强行插入了她运行良好的程序,然后系统崩溃了。
她写下一个“解”字。
然后停住了。
窗外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闷闷的,一下,又一下。远处有女生在笑,笑声很轻,被风送过来。梧桐树叶还在晃。
她的脑子里,那个画面又开始自动播放。
光尘。俯身的弧度。猫蹭裤脚的亲昵。低垂的眼影。